夏微瀾還穿著宴會的黑裙子,外面加了一件長到腳踝的黑風衣。
腳上的鞋子有點高,走了一段路後腳開始痛。
她記得面前有賣冰淇淋的,上次她買過,可惜抹茶味的掉在地上。
路邊,一個停車場的保安正色迷迷的看著她,視線隨著她的身影移動。
他身邊的一個同事碰碰他,“老杜,你還死性不改,那女的一看就是有錢人,你招惹不起。”
“不是,我總覺得她面熟。”
“得了,你特麼的看美女就眼熟,人家還能是你的女兒?”
提到女兒,猥瑣老男人的心頭一跳,想起了一張深藏在記憶裡的臉。
同時,一個名字浮現在他腦海裡,他不由得揚聲大叫,“瀾瀾。”
夏微瀾聽到有人喊她,不由得回頭。
只一眼,她就像置身在冰窟裡。
那些只有出現在噩夢裡的往事紛至沓來,潮水一般淹沒了她。
渾身冰冷,呼吸困難,就像給毒蛇纏住,通紅的蛇信劃過她的臉龐,滴下毒液來……
“瀾瀾。”男人眨眨眼,再次叫了一聲。
她眯起眼睛,目光變得冰冷漠然,漂亮的臉龐更是有一種難以侵犯的威嚴。
沒在他臉上多停留一秒鐘,她轉過頭去,平靜離開。
老杜有些顫抖,“她,她是在看我嗎?”
老杜的工友哈哈大笑,“你這個老混蛋,人家在看那邊大鐘上的時間,你特麼的真自作多情。”
老杜卻陷入了深思,是他認錯了嗎?那雙貓眼,可真像。
夏微瀾回到香河別墅,意外的是霍南丞竟然也在。
他正躺在床上看她這幾天看的那本書,睡衣的領口散開。
夏微瀾頓住要解衣服的手,轉身去了衣帽間。
他黑眸眯起,有些失望沒看到美景。
夏微瀾迅速換下衣服,又去洗了澡,卻不想回臥室。
她去了廚房,想要自己煮點東西吃。
剛才在晚宴上,她什麼都沒碰。
其實也不餓,但這總是消磨時間的方式。
試探著做過幾次飯,最大的成就就是她可以煮麵了。
面里加了一顆雞蛋,又放了醬油和鹽,烏漆墨黑的不好看,但吃了一口,感覺還行。
她剛要吃,霍南丞來了。
他站在不遠的地方,定定看著她。
夏微瀾給他看的頭皮發麻,只好說:“你要吃嗎?”
她覺得他不會,畢竟他吃飯很挑剔。
可是沒想到,他竟然說:“嗯,分我一半。”
一小碗麵,本來沒多少,他還要一半。
夏微瀾只好去拿碗,可也不知道這男人什麼時候過來的,一把掐住了她的腰。
他坐下,把她給抱在大腿上。
她掙扎了幾次也沒有脫出去,不由得皺眉,“我去拿碗。”
他不讓,胳膊橫過她的腰部,“用一個就行。”
“你髒不髒?”
確實很髒,只要想到這個男人用摸過甘寧的手摸自己,還用親吻過她的嘴來吃自己的面,她噁心的就想要吐出來。
霍南丞沒想到她竟然嫌棄自己髒,掰著她的小臉兒就要親上去。
夏微瀾去躲,他的唇磕在她的牙齒上。
嘶了一聲,他去捂嘴巴。
夏微瀾趁機從他身上跳起來,哈哈大笑。
男人看著她明媚的笑臉,情緒越發的難耐緊繃。
墨黑色的眼神幽深,他恨不能一口吞了下去。
吃過那麼多次,他知道眼前的小女人有多香多甜多滑嫩。
特別她大笑的時候,花枝亂顫,更讓人瘋狂不已。
男人如敏捷的豹子,把她給撲倒在餐桌上。
夏微瀾開始還笑,等感覺到他充滿懲罰意味的吻,才知道害怕。
“別,這是在餐廳裡。”
混蛋呀,公寓裡就他們倆個人,這裡卻好幾個,要是給……
夏微瀾求饒,“我餓了,我想吃東西。”
霍南丞黑眸閃了閃,才慢慢放開她。
他把面遞給她,“吃。”
他在旁邊看著,就像等豬吃飽了再殺。
她頭皮發麻,這種情況再餓都難以下嚥。
他看著她不斷蠕動的紅唇,想起了今晚在窗簾後面的吻。
眸子變得更加幽暗,他探身過去,含住了她的唇。
她嘴裡還有面條,這樣一來……嘔。
霍南丞臭著臉推開臥室對面的門,砰的甩上。
夏微瀾不知道是失望還是鬆了一口氣,卻有懊惱不已。
剛才他親吻自己,她沒忍住,吐了。
大概是今晚見過那個人,她情緒不好,很難忍受男人的親近。
但這樣給他誤會…不太好。
她看了看對面的門,覺得可以去搶救一下,可最後還是縮了回去。
她真的心情不好,今晚不想看到任何男人,更不想做那種事。
真正的人中渣滓,社會的毒瘤,竟然還能活著,老天怎麼就那麼沒眼睛呢?
這一晚,她睡的並不安寧。
沉浸在夢魘裡,她彷彿又變成了那個弱小無助的小丫頭,被打後只會抱著頭顫抖。
第二天起來,她精神很不好,眼底也一片烏黑。
蓋了很多粉底才勉強見人,她對桌上的早飯也毫無食慾。
“先生,您起來了。”芹嫂笑眯眯的跟霍南丞打招呼。
霍南丞只看了夏微瀾一眼,就皺起眉頭。
臉色怎麼那麼難看,還不肯吃飯。
再想起昨晚她的反應,他的臉色更黑了。
“我不吃了。”
說完,他大步走出餐廳。
夏微瀾端著加了麥片的牛奶小口喝,“既然不吃何必來餐廳刷存在感,難道是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這個,她自己更沒食慾了。
到了律所,況明偉早就在等著她。
她摁在有些疼的太陽穴,想著今天能不能翹班。
況明偉把門一關,拍著大腿開始說:“小姑奶奶,你昨晚是怎麼了?那麼好的機會怎麼給放走了呢?我為了給你製造機會,差點給那個甘寧當成流氓抓起來。”
夏微瀾不厚道的笑了,“況老師,您下次可別了。要是給嫂子知道,您還不得跪榴蓮?”
“還不都是你害的?繼續繼續,我看好你。”
“你看好我什麼呀,昨晚霍先生都跟甘寧那樣了。”
“哪樣呀?甘寧出事兒了,她和霍總的新聞早就破了,說她是拿著霍先生炒作。”
“什麼?”
老況給她看今早的八卦新聞,竟然是酒店裡顏夕甘寧和一個導演玩成人遊戲,因為分配不公大打出手,結果給記者堵了正著。
竟然是這樣?夏微瀾一下失去了想象力。
昨晚——霍先生在家睡覺,並沒有去照顧他的小三小四,於是她們就組團兒去綠他?
看著她笑的恐怖,老況咳了幾聲,“夏律師,你怎麼看?”
夏微瀾抿著唇把手機遞給他,“況老師,您還是給我接個官司吧,拉投資這事兒我實在不行。”
老況頭疼的厲害,這次是個好機會,對夏微瀾也是手到錢來的事,也不知道他們兩個在鬧騰什麼。
小年輕兒的世界他不懂,老了老了。
夏微瀾從老況辦公室出來,她拿著甜甜的手機說:“唐甜甜,以後給你個任務,每天早上都要給我把網上的八卦新聞看一遍,重大事件告訴我。”
甜甜愣了愣,才甜著沾滿巧克力醬的唇說好。
夏微瀾捏捏她的臉,“別吃了,又胖了。”
甜甜捂住了嘴巴,大眼睛可萌可萌。
夏微瀾從她手裡掠走了一塊巧克力,回辦公室後塞到了嘴裡。
她拿起水杯要喝水,頓時聞到了一股子腥氣。
連水加巧克力,全吐了。
夏微瀾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有個念頭隱隱萌芽。
她查了一下自己的生理期,竟然已經過了半個月……
此時,在霍南丞辦公室裡,鍾亮給了他一份東西。
“霍總,您上次讓我查的白水街拆遷戶資料都在這裡了。”
看著面前薄薄的資料,霍南丞知道他掌握了重點,“說重點。”
“這裡有家姓杜的,他家在十幾年前丟了女兒,竟然沒報警。後來有人說那孩子是給送到孤兒院去了,不是親生的。”
霍南丞皺皺眉,“那孩子丟的時候多大?”
“八九歲的樣子,現在也該有二十六七了。”
這個歲數,竟然跟夏微瀾很符合。
他示意鍾亮出去,鍾亮走了兩步又想起一件事,“霍總,這個叫杜強的人不但是個賭徒,更是個色胚,現在他在白水街的停車場當保安。”
等鍾亮出去,他拉開抽屜,拿出了那枚古舊的戒指。
這戒指雖然是銀的,但這特殊的花紋應該是一個家族的信物,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夏微瀾說這是唯一能代表她身世的東西,他也相信白水街杜強這樣的破落戶是不配擁有的。
那晚,夏微瀾看著這外面的街道,眼裡有他從來沒見過的脆弱和失落。
他不是一個愛多管閒事的人,可那晚卻一時衝動,想要幫她查查身世。
可是,她會喜歡嗎?
想到那女人一張無情的小臉兒,他就一陣陣煩躁。
昨晚,他睡在次臥裡,她都沒找過來——
給臺階都不下,這個女人欠收拾。
欠收拾的女人下班後去藥房買了驗孕棒,這東西她第一次買,為了保證效果,她買了不同牌子的兩隻。
回家後,她拎著包直奔洗手間,按照說明上的一步步操作。
在等待的時候,她的心是揪著的。
她不想懷孕,先不說她有沒有能力做好一個媽媽,她更不確定霍南丞想不想做一個爸爸。
但燕蘭芝估計很歡迎這個孩子,霍斯珉就不一定了。
她在等待的時候腦子裡幻想出一部宅斗大劇,婆婆為了股權拼命要保住她的孩子,而公公和他的小老婆則想法設法給她打掉孩子,麝香紅花墮胎藥無所不用……
這麼想著,倒是緩解了緊張,她一看,時間到了。
深深的閉上眼睛,她在心裡喊了一二三——
竟然是兩道槓兒,雖然後面的顏色要淺淡一些,但確實是。
她有些暈,拿著說明書去對比。
兩道代表已懷孕,顏色淺代表早孕。
完了,她中招了。
雖然前面想了很多,但這一刻她腦子裡一團亂,只回蕩著我懷了這三個字兒。
門忽然被推開,男人冷清低沉的聲音直戳她的肺管子,“夏微瀾,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夏微瀾忙把手裡的東西藏在身後,覺得欲蓋彌彰的時候又拿出來,“那個,體溫計。”
霍南丞懷疑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給我。”
“你要這個幹什麼,壞了,我扔掉。”
“我要說明書。”
“啊?”
霍南丞掃了一眼,飛快的從洗手檯上把說明書抓過來。
看了幾眼後,他上前幾步,眯起了眼睛。
夏微瀾把驗孕棒扔到了垃圾桶裡,“那個,我就是試著玩玩。”
“懷上了。”他在肯定,在陳述。
咬咬唇,夏微瀾終於點點頭。
他拉著她的手出去,把她給塞上了車子。
夏微瀾掙扎,“你幹什麼,弄疼我了。”
霍南丞眉目鋒利深邃,根本沒有做了爸爸的驚喜。
夏微瀾心裡有了些不好的感覺,她問他:“霍南丞,你要去哪裡?”
“醫院。”
“去醫院幹什麼?”
“確定你懷孕沒有。”
她有些緊張不安,卻無法拒絕。
這個點兒,醫生當然已經下班了,霍先生厲害,那人家的主任給弄了過來。
主任問了夏微瀾幾個問題,就讓她去驗血。
被扎的時候她疼了一下,對霍南丞從五分的怨念變成了十分。
血檢懷孕結果要等一下,期間她去了一趟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她聽到霍南丞在跟人講電話,態度少有的激動,“不能有孩子,有了也得打掉,就這樣。”
夏微瀾僵在那裡,血液倒流,渾身冰涼。
自己不想要孩子跟人家強制你不要孩子是兩回事,更何況夏微瀾壓根兒就眉心想過懷了要打掉。
她不想要孩子是不能懷那種不要,要是真的有了,她也會對孩子和自己負責任。
可是霍南丞明顯的不是這樣想。
她有些好奇,明明霍先生很需要一個孩子。
當然,他可能只是不想要自己生的罷了。
她坐在外面的長椅上,乖巧安靜,要不是沒不容忽視的美貌,都沒了存在感。
血液檢測半個小時後才出結果,她剛拿過來,就給霍南丞一把搶過去。
他看了一眼,眉心的糾結漸漸鬆開,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把膽子遞給主任,主任看了後搖搖頭,“沒懷孕。”
夏微瀾難以相信,“可是我用驗孕棒看是兩道槓,我的月經也沒來,最近還總是嘔吐。”
“應該是假性懷孕。這種狀況多發生在著急要孩子的女士身上,你還這麼年輕,不用急。”
夏微瀾皺皺眉,她才沒想過,除了那天在霍家大宅聽說霍南丞有了兒子才能得到股權的時候,她真的沒想過。
霍南丞把她給拉起來,又對主任說了一些感謝的話,才帶著她離開。
明顯的,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上車的時候,他湊過來,“都8點了,帶你去吃飯。”
夏微瀾搖搖頭,“不了,我累了,要睡覺。”
“好,那回家吃。”
今天芹嫂做的菜色都很清淡,炒青筍,西芹百合,龍井蝦仁,還有一道蜜汁櫻桃肉,湯是很鮮的菌菇湯。
夏微瀾默默的喝了半碗湯,就離開了飯桌。
霍南丞拉住她的手腕,“吃飯。”
她沒回頭,“我已經吃了。”
“你那是喝湯不是吃飯,我讓你吃米飯。”
她轉過身皺眉看著他,“霍南丞,你煩不煩?”
他很有耐心,心情也沒有被她影響,“你把碗裡的飯吃光。”
夏微瀾的手幾次握起鬆開,小臉兒緊繃。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如果我不吃呢?”
他沒看她,只是大聲喊,“芹嫂。”
芹嫂快步走進來,“先生,什麼事?”
“你做的飯菜不和太太的口味,重新做。”
芹嫂忙去問夏微瀾,“太太,您想要吃什麼?”
夏微瀾額角一跳一跳的疼,這個男人真是瘋了。
他的強勢藏在溫雅好看的皮囊之下,要是真執拗起來,哪怕是一頓飯,他也要把他的強勢發揮的淋漓盡致。
她拗不過他,也不想給芹嫂帶來麻煩,只好重新坐下,“不用了,這些就挺好。”
芹嫂明白這兩位在鬧脾氣,忙退了下去。
夏微瀾把湯泡在米飯裡,一口口吞嚥下去。
霍南丞看的很窩火,讓她吃飯,感覺跟吃毒藥一樣。
他儘量收回自己的目光,慢慢吃著飯。
好容易,夏微瀾把一碗米飯吃完了,她擦擦嘴,問他,“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他點點頭,“可以。”
夏微瀾沒有回臥室,而是去了外面的花園。
坐在木椅上,她仰頭看著天空。
天空是一種墨染的黑色,星星很多,月亮也很亮。
不遠處的泳池倒影著觀景燈,波光淋漓,很像水裡也有星星。
她聽著草叢裡蟲子的鳴叫,想起了很多事。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她總愛想一些以前的事。
好的壞的,想忘的不想忘的,什麼時候腦子變得這麼好使了?
夜風吹來,她摸了一把臉,冰冷潮溼。
霍南丞從書房回到臥室,發現夏微瀾已經睡著了。
她蜷縮在哪裡,小小的一團,很沒有安全感的睡姿。
他沒再離開,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他抱住她,發現她身上冰冷。
皺起眉頭,她這是在被窩裡躺著嗎?感覺像從冰箱裡剛拿出來似得。
把人抱緊了,她冰冷的腳放在了腿間。
夏微瀾拒絕的動了動,“別碰我。”
他向來不聽別人命令,“不想我動你,你自己別動。”
她懶得跟他吵,只好任由他抱著。
時間不久,身體暖和過來,可是長久維持一個姿勢,她嫌棄難受。
剛翻了一個身,男人的身體又貼上來,渣男。
“霍南丞,你昨晚不是睡次臥睡的挺好嗎?要不我去睡。”
他緊緊箍住她的腰,“瀾瀾,老實睡覺,要不咱都不用睡了。”
她氣的牙疼,用力把他給推開,“你滾,霍南丞,我就是煩你,煩死了。你怎麼那麼招人煩,煩透了。”
她一連說了好幾個煩,沒有章法毫無道理,小臉兒因為生氣上火紅透了,跟小辣椒一樣。
霍南丞覺得有趣,他翻身壓住她:“你不是想要個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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