憎恨也是意志。
甯浩以前很少把這句話當成救援的鑰匙。可在關都地下，被火箭隊改造、囚禁、利用過的寶可夢並不會因為一句“我們來救你”就立刻相信人類。它們最清晰的情緒不是信任，而是對坂木、對火箭隊、對實驗室的憤怒。
白光並不要求所有被救者立刻原諒誰。它只需要生命還願意把“我不想被這樣使用”這個念頭抓住。甯浩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覺到，小靈留下的力量不是審判善惡，而是給意志一個從黑暗裡掙脫的支點。
暗黑坂木顯然沒有預料到本世界坂木會主動承認這一點。
培養柱裡的寶可夢接連掙扎，黑暗控制線被它們自身的憤怒反向拉扯。甯浩掌心白光這才亮起，不是強行覆蓋，而是順著那些裂口一點點滲入。耿鬼潛入影子，把精神控制線從靈魂邊緣剝開；超夢則用精神力護住寶可夢混亂的意識，避免它們在清醒瞬間崩潰。
“效率太低。”暗黑坂木的投影評價道，“你每救一隻，主控節點就更接近啟動。”
“那你急什麼？”甯浩反問。
投影微微一頓。
這一頓極短，卻被超夢捕捉到了。暗黑坂木的從容不是沒有代價，他同樣需要主控節點在規定時間內穩定。六座現實座標塔已有五處動搖，關都節點若遲遲不能完成，主艦就必須從第八世界抽取更多能源。
坂木冷笑：“因為他發現，你記錄到的不只是白光資料。”
甯浩點頭。每一根控制線斷裂時，通訊塔都會暴露一瞬真實脈衝。大木博士和超夢正在遠端記錄，只要救援繼續，主控節點的位置反而會越來越清晰。
暗黑坂木終於收起笑容。
實驗室深處的門緩緩開啟，一隻被黑暗裝甲覆蓋的貓老大走出。它與坂木的貓老大幾乎一模一樣，卻更高大，額頭寶石呈現暗紅色。緊隨其後的是數只裝甲尼多王、大針蜂與鐵甲暴龍，全部帶著火箭隊最經典的影子。
“既然你們喜歡慢慢救，那就看看能不能一邊救，一邊活下去。”
黑暗貓老大瞬間消失。下一秒，它出現在坂木身前，利爪直取咽喉。本世界坂木的貓老大從側面撲出，兩隻貓老大的爪子撞在一起，金屬般的刺耳聲響迴盪實驗室。
坂木眼神徹底冷下來：“我的寶可夢，不會輸給你的影子。”
甯浩沒有插手那場對決。他必須相信坂木能守住自己的戰場。噴火龍攔住裝甲尼多王，快龍以神速撞開鐵甲暴龍，鋼鐵超夢則與數只大針蜂在狹窄通道中高速交鋒。
培養柱還剩十三根。
數字被真鳥不斷報出，每少一根，甯浩手臂上的黑紋灼痕就多一分。噴火龍幾次想替他擋住反噬，卻被甯浩用眼神制止。白光必須由他親自牽引，夥伴們能做的是保護被救者和斬斷外部鎖鏈。
坂木看見這一幕，神色複雜。他習慣把代價算成資源，卻很少見有人明知代價遞增仍不改選擇，仍然向前。
白光每使用一次，甯浩都能感覺到遠處有什麼在窺探。暗黑坂木說過六塔會記錄波動，關都主控節點更是近在咫尺。可若因此停手，他就會變成對方證明“善良無用”的證據。
“繼續。”甯浩說道。
耿鬼咧嘴一笑，雙眼紫光大盛。它的強化能力在這裡展現得淋漓盡致：黑暗印記纏在肉體與精神之間，普通力量容易傷到宿主，耿鬼卻能從影子裡找到印記的根。每剝離一條，它自己也會被黑氣灼傷，但它沒有後退。
“耿鬼，別硬撐。”
耿鬼回頭比了個誇張的鬼臉，像在說這種話不該由總是硬撐的人來說。
甯浩無奈地笑了一下，隨後把白光壓得更細。大嘴蝠、阿柏怪、隆隆巖、雙彈瓦斯……一隻只寶可夢從培養柱中落下，虛弱地趴在地上。它們沒有親近坂木，卻也沒有攻擊甯浩。能從黑暗裡回來，已經足夠。
與此同時，坂木與黑暗貓老大的戰鬥進入白熱化。本世界貓老大身上多處受傷，卻始終擋在坂木身前。暗黑貓老大速度更快、力量更強，額頭寶石每次閃爍都會釋放黑色衝擊。
暗黑坂木投影冷聲道：“看見了嗎？連你的王牌也能被改造成更高效的形態。”
坂木沒有看投影，只盯著自己的貓老大：“聚寶功。”
甯浩差點以為自己聽錯。可貓老大確實抬爪灑出一片金幣般的光。那些光沒有多少攻擊力，卻讓黑暗貓老大的動作出現極短遲疑。它似乎記起某些並非戰鬥的資料：跟隨坂木行走、趴在辦公室桌邊、用這種華而不實的招式戲弄敵人。
坂木抓住那一瞬：“劈開。”
貓老大的利爪斬過暗紅寶石。黑暗貓老大發出痛苦咆哮，額頭裝甲裂開，眼中黑紋短暫褪去。它沒有完全清醒，卻停止了繼續攻擊。
甯浩也救下最後一隻培養柱中的寶可夢。
通訊塔主控節點終於暴露，位置就在世界初始之樹根系下方。暗黑坂木的投影開始閃爍，聲音卻依舊平穩：“不錯。你們成功救下了這些無關緊要的生命，也讓我確認白光無法在高強度連續使用後保持穩定。”
甯浩掌心白光確實變得黯淡。
“現在，關都座標塔啟動。”
地底深處傳來沉重轟鳴。世界初始之樹方向，一道黑紅光柱沖天而起，樹內生命網路被強行接入主艦補給線。夢幻的叫聲從遙遠處傳來，帶著驚怒與痛苦。
坂木臉色大變：“他繞過了通訊塔！”
暗黑坂木的投影露出勝利般的笑：“我當然瞭解自己會留下備用方案。”
甯浩握緊拳。救援沒有錯，但敵人確實爭取到了時間。
就在黑紅光柱即將穩定時，快龍忽然抬頭，身上最終禮包賦予的空間穩定力量自行亮起。它感應到樹內通道的震盪，也感應到某個熟悉而古老的生命正在靠近。
粉色光點從地底升起。
夢幻，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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