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新鎮的第一批錨索被切斷後，主艦沒有立刻繼續下壓。
它懸在雲層裡。
像一隻耐心極好的黑色眼睛。
它觀察甯浩如何保護現實。
也觀察希羅娜如何繼續說服本體。
暗黑坂木沒有急著投入更多火力。
因為他已經找到更可怕的戰法。
讓每一次防守都變成情報。
讓每一次論證都變成許可權樣本。
臨時指揮頻道里一片嘈雜。
關都聯盟要求擴大撤離範圍。
城都詢問是否需要跨區支援。
神奧傳來時空線異常。
伽勒爾能源塔檢測到未知牽引。
阿羅拉究極之洞邊緣出現黑色回聲。
各地區都看見了主艦陰影。
這場災難已經越過關都。
大木博士把頻道切成多層，儘量壓住混亂：“甯浩，希羅娜，你們需要給一個總方向。現在各地區都在等判斷。”
甯浩站在研究所外的草地上。
掌心白光還沒有完全收回。
他看著天空。
他不能簡單說“打主艦”。
打得太重，可能正中誘餌。
打得太輕，現實錨點會被奪走。
更糟的是，他也不能讓希羅娜停止說服本體。
只要本體的歸一模型還停留在原結論，暗黑坂木就算被擊退，所有世界也仍在被回收的陰影下。
希羅娜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不能停止說服。”
會議頻道安靜下來。
她站在第八世界的化身圓桌前，身後是白金光幕和無數世界星點。小靈在她旁邊維持殘響通訊，臉色比剛才更透明，卻仍強撐著不讓聲音發抖。
希羅娜繼續道：“暗黑坂木偷取的，是本體模型開放時產生的調整權縫隙。”
“如果我們停止論證，本體會重新關閉模型。”
“然後回到歸一原結論。”
“那樣一來，暗黑坂木或許少了一個偷取渠道。”
“但我們也會失去阻止歸一的唯一機會。”
阿渡沉聲問：“繼續論證，他就繼續偷。”
“所以我們要改變論證方式。”希羅娜說道，“不再給出完整結論，只提交區域性事實，由不同地區分別上傳，避免形成可被完整複製的規則結構。”
大吾立刻理解：“把一篇論文拆成無數碎片，讓暗黑坂木聽見每一句都不夠用。”
“對。”希羅娜點頭，“同時，現實戰場不要追求摧毀主艦，而是阻止它把這些碎片拼成降臨演算法。”
小智撓了撓頭：“也就是說，我們一邊保護世界，一邊還要保護證明世界值得被保護的證據？”
小靈打了個響指：“滿分理解。”
甯浩看向頻道里各地區的影像。每一個地區都有自己的危險，也有自己的修復記錄。過去這些記錄可能只是檔案，現在卻成了與本體辯論的證據，也成了暗黑坂木覬覦的鑰匙。
“那就分割槽提交。”甯浩說道，“每個地區只上傳自己的事實，不上傳總結。總結由希羅娜現場完成，而且只通過天界之笛傳給本體，不走普通頻道。”
“現實戰場呢？”丹帝問。
“我們守錨點。”甯浩回答，“凡是主艦想奪取的日常地點、歷史記錄、傳說節點，都不能讓它完整拿走。被汙染的先剝離，不能直接毀。”
這個命令並不華麗。
卻讓各地區有了方向。
豐緣的大吾與米可利負責海陸座標。
他們要防止固拉多與蓋歐卡殘餘能量，被主艦寫入“災難重複”樣本。
神奧由山梨博士、竹蘭家族記錄員和三湖神守住時空資料。
合眾、卡洛斯、阿羅拉、伽勒爾、帕底亞也開始行動。
各地分別整理災後修復證據。
同時派出訓練家保護關鍵節點。
暗黑坂木很快做出反應。
主艦上空浮現大量小型投影門。
每一扇門都對準一個地區頻道。
門後沒有軍團。
只有偽造結論。
豐緣頻道里出現“海陸之爭必然重演”。
神奧頻道里出現“人類必然撕裂時空”。
合眾頻道里出現“理想與真實永遠衝突”。
卡洛斯頻道里出現“最終兵器終會被再次啟動”。
它們不急著攻擊。
它們先汙染論證。
只要各地區接受這些偽結論，本體模型就會把修復記錄重新歸入災難迴圈，歸一必要性也會再次上升。
“別和它爭結論。”希羅娜立刻提醒，“只提交事實。”
豐緣頻道里，米可利沒有反駁海陸之爭。
他上傳災後水系寶可夢遷徙恢復資料。
神奧頻道里，山梨博士沒有宣稱人類不會再犯錯。
他上傳紅鏈事件後建立的監測制度。
卡洛斯那邊，布拉塔諾博士提交最終兵器能源封存記錄。
阿羅拉傳來新的資料。
島嶼守護神與居民正在共同巡查究極之洞。
事實一條條進入白金光幕，像在巨大的模型裡釘下不易被扭曲的小釘子。
本體意志降下：“區域性修復事實確認。歸一模型繼續修正。”
主艦陰影隨之震動。
暗黑坂木顯然不滿意這種碎片化提交方式。
他開始把攻擊轉向現實錨點。
真新鎮周圍第二批錨索落下。
這一次，它們沒有明目張膽地纏向研究所。
它們鑽入居民撤離隊伍的影子裡。
它們試圖把恐懼本身寫成現實不穩定的證據。
耿鬼最先發現異常。
它從地面影子裡鑽出。
雙眼亮起幽光。
一團黑色影線被它從一個孩子腳下拖了出來。
那孩子抱著受傷的伊布。
他原本已經快哭出來。
影線被拖走後，他才像突然能呼吸一樣。
他哇地一聲哭出了聲。
“哭出來就對了。”小靈透過通訊說道，“恐懼不是汙染，被利用的恐懼才是。”
甯浩立刻明白該怎麼做。
他沒有用白光抹掉居民害怕的情緒。
他讓白光照出恐懼背後的真實選擇。
他們害怕。
卻仍在撤離時互相攙扶。
孩子害怕。
卻沒有丟下伊布。
普通訓練家害怕。
卻依舊站在路口維持秩序。
主艦想證明恐懼會讓世界崩潰。
甯浩就讓本體看見，恐懼也能成為彼此靠近的理由。
白光沿街道流過，不強烈，卻清晰。被黑色影線纏住的人們沒有忽然變得勇敢無畏，他們依然臉色蒼白，依然會發抖，可他們能繼續走，能把身邊的人和寶可夢一起帶走。
本體模型再次記錄。
“恐懼未必導致秩序崩壞。協助行為存在。”
暗黑坂木冷哼一聲。
“你們把低效互助稱作價值。”
甯浩抬頭：“因為它本來就是。”
主艦陰影中，黑色調整權忽然凝成一枚新的符號。
它沒有攻擊甯浩。
它落向遠方神奧座標。
希羅娜臉色一變。
本體光幕中，神奧時空線被標紅。
暗黑坂木發現碎片化論證難以偷完整結構。
於是，他決定攻擊希羅娜最熟悉、也最關鍵的戰線。
神奧，槍之柱。
那裡既是本體模型的重要樣本，也是主艦摺疊時空最容易撬開的節點。
希羅娜握緊天界之笛：“他逼我離開化身會議。”
小靈急忙道：“你不能走！你一走，論證會斷。”
甯浩看向天空，聲音沉穩：“你繼續說服本體。神奧線，我讓人去守。”
“誰？”
通訊頻道里，一個聲音忽然接入。
“我已經在路上了。”第八世界希羅娜說道。
畫面中，她站在一架臨時跨界飛行器裡，身後是第八世界反抗軍和被修復的烈咬陸鯊裝甲。她看著現實希羅娜，眼神平靜而堅決。
“你負責說服神明。”她說道，“我替你守住神奧的影子。”
化身圓桌前，希羅娜沉默一瞬，隨後點頭。
“拜託你。”
不能停止說服。
所以每個人都必須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那條不斷被暗黑坂木偷竊、汙染、撬開的道路繼續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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