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目光掃過面前警惕的兩姐妹，目光之中亦有幾分無奈。
邪靈教行事還是按步驟來，不知道從哪裡捉了個老鼠精也就開始搞神祠這一套。
這所謂能治百病，能解痛的所謂符水，先前打響名聲用的什麼手段暫且不知，只是如今這符水也只是用邪靈教最粗俗手段——強行激發血氣，損耗根本。
小病吃了或許能治，但是原本不吃也能好，但是吃了將來肯定要落下點什麼毛病。
大病吃了縱然能短暫活蹦亂跳兩天，也定然活不了多久，該死還是得死。
純粹的是損人不利己的東西。
只不過奈何聲勢浩大，加之追捧的人很多，以及千年來的神祠之風，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應當。
崔浩站在門口，伸手指了指阿妹蒼白的臉色：
“這碗水不過修士下了手段，喝下去只會強行激發自身血氣，燃燒精血，瞧你妹妹的模樣，哪裡還有精血可以燃燒，喝下去才真的是神仙難救。”
阿姐目光抬起，她尋常面對這種衣著華麗的貴人，尋常都是不敢抬眼多看，可如今阿妹就在身後，人總有退無可退的時候。
“你是誰？”阿姐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崔浩微微思索，隨後如實回答道：“崔璞玉。”
璞玉是家中長輩親自提的字，也算真實姓名，倒也不算欺騙面前的少女。
“我沒聽過這裡有您這樣的大人物。”
阿姐扣著碗，倒也沒真敢繼續喂阿妹這幾口自己好不容易討來的符水，她語氣中帶著些許絕望的嗓音：
“我世上就這一位阿妹了，這是我從神祠裡好不容易討來的，那麼多人都喝了這水救了命。”
“這碗誰更是神祠的廟祝一香不要，揹著人悄悄送我的。”
“為何到我這就要了命？你要是想要著符水，我回頭舍了命也能再給你求回來。”
“只是現在，你能不能不要騙我，這符水到底能不能救了我阿妹的命。”
崔浩抬手，一枚散發著些許靈氣的丹藥出現在他的掌中：
“一炷香就能要來的水能有什麼稀奇，既然我來了，自然不會見死不救，這枚丹藥便是她的生機。”
“雖然說世上苦難萬般皆有，自是救不盡，可撿起眼前的難事做做也好。”
崔浩目光真摯望去。
雖然之前和鄭昭靈約定過，這次行動真要做些什麼的時候一定先和她要透過氣，這次來也只是來看看這群邪靈教到底在做些什麼，做到什麼程度，能抓到什麼樣的人。
畢竟情報歸情報，能看的該看的還是自己親自來看一眼來的更確切。
崔浩在神祠裡已經觀摩了片刻，先是看明白了那水缸裡是什麼玩意，再其次想觀察仔細一點，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別的有用的東西。
然後這位阿姐便撞入到了崔浩的眼裡。
身材幹瘦，語氣故意裝作雄厚，一身獨特的臭味，沒有香錢卻硬擠到缸水面前。
這位阿姐在崔浩看來雖然乾瘦但並沒有什麼病症，唯一的可能就是至親之人身懷重病。
無論怎講，這份情誼算是到位了。
北俱蘆洲人可是真信這些神祠，在神祠之中，神像之下做這種事，除了迫不得已，也再沒其他說法了。
如果阿姐沒有得到那一碗水，崔浩倒是會等觀察完之後再去看看情況。
可偏偏她得到了符水。
重病之人一碗這一碗水下肚可真的就神仙難治了。
崔浩心裡並沒有太多糾結，既然重情重義之人，又出現在自己面前，怎樣也不能視而不見。
苦命人都有一個共同點——沒有任何的容錯空間。
也許只是一個冬日撿不到柴火，夜晚就能夠被凍死。
些許意外的事情，就讓原本就脆弱的生活走向崩塌。
力所能及的心軟，崔浩總是願意伸出手。
崔浩手中的丹藥些許靈光流轉，在漆黑的小屋之中就是這麼一縷微弱的光線。
阿姐目光緊緊盯著面前的丹藥，喉頭滾動，思緒翻湧。
阿妹的命此刻化作選擇，一條是死，一條是活。
這不是單純的選擇題，這是她足以銘記一生至死的回憶。
沉重的代價讓她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這符水是好心廟祝私底下給的。
可面前的衣容華貴的男子面前的丹藥看起來也絕對價值不菲。
她們這等外人看來的賤命，哪怕是投毒或許都會覺得浪費。
阿姐再開口聲音便有些沙啞：
“我姐妹什麼都不能報答你……”
崔浩抬手，手掌心的丹藥用靈力託向阿姐，灑脫一笑道：
“我做好事有好處也會倘若接受，如果沒有，就全當做慰我心中良善。”
“直白一點就是，我樂意，我開心我想這般做。”
阿姐看著面前的丹藥伸手接過，緊緊攥在手心之中，接著又低頭看了眼面前碗裡散發著腥臭味的符水。
這回她的動作很決絕，她抬手將碗中的符水一飲而盡。
接著一股燥熱，如同利刃的氣息從喉頭滾動而下，接著從腹中有一股灼熱至極的暖流開始向四周湧動。
一股絕不算舒服的感受傳回，但是人卻變得格外的精神起來，彷彿有使不完的力氣。
阿姐感受著身上的一切變化，卻也正印證了崔浩所言並非是假的。
這身上湧動的暖流或許就是自身血氣，因為雖然人精神了，可骨子裡卻開始有一股難言的疲憊之感。
阿姐這才沒有遲疑的將手中的丹藥送入阿妹的嘴中。
丹藥入嘴便化作一縷藥力，不用咀嚼便入喉中。
阿姐看著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的阿妹，有些無力的眼神也開始聚焦起來，她方才把阿妹重新放回床上，接著她立刻轉身跪下，朝著崔浩開口道：
“我並非不信上仙好意……只是……只是我沒辦法……”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有些哽咽。
“無論上仙怎樣降下懲罰，信徒願盡數承受。”
阿姐沒有選擇，這也是她唯一的選擇。
她的人生已經侷促到沒有任何可以失誤的空隙。
崔浩站在門口，想了想他開口道：
“我罰你們這輩子定要好好活著，盡力把自己這一生過得好些。”
“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但一定不要超過自己的能力，也不要勉強去辦，只做力所能及順手去辦的事。”
“另外，那神祠不是好東西，往後不要再去了。”
言罷，崔浩輕笑一聲，伸手一點，把阿姐身上的藥力盡數催去。
阿姐察覺異樣再抬頭的時候，門口卻早就不見了崔浩的身影，她望著有著些許陽光的大門口，輕聲唸了一句：
“崔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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