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宿舍樓。
緋櫻坐在書桌前，手機亮著螢幕擱在桌面上。
郵件已經收到了。
桃夭發過來的，標題簡單單幾個字：
“記得做。”
開啟。
裡面是一長串題目。
緋櫻的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兩下，掃了一遍。
嘴撇了撇。
不是那種“寫出三個災獸弱點”的死記硬背。
每一道題都跟炎之權柄的運用相關，但每一道都需要思考。
深入地、細緻地、動腦子地思考。
緋櫻把手機靠在水杯上立好，自己往椅背上一靠。
開始看第一道題。
三行字映入視線。
她的腦袋開始轉。
十秒過去了。
二十秒。
她的眼皮開始往下墜。
不是普通的睏倦。
一種極其古怪的疲憊感從腦殼裡面滲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蔓延。
整個人的思維在那一瞬間變得黏稠，每一個念頭都得費力地從腦漿裡拽出來。
緋櫻的手撐在桌面上，晃了一下。
怎麼回事？
她說不清楚。
可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每一次……
每一次遇到需要認真動腦子的事情，只要開始仔細思考，只要往深處挖，這股倦意就會湧上來。
鋪天蓋地。
不是身體累。
是腦子不讓她想。
緋櫻的額頭磕在桌面上。
手機螢幕的白光照著她散開的紅髮，
她一個答案都想不出來。
我想不起來答案。
緋櫻漸漸就有了就這麼睡過去的念頭。
而當緋櫻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腦子裡最後的念頭就是……
算了，反正也想不出來。
她的額頭貼在桌面上，紅色的長髮散開，鋪滿了整張書桌。
髮絲在手機螢幕的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蜷曲的髮尾搭在了水杯邊緣。
呼吸很淺，很均勻，睡得很死。
手機螢幕上，那些題目依舊在發亮。
第一道題的文字在暗沉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
……
第二天。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道金色的條紋。
緋櫻的眼睛睜開了。
睏倦還掛在眼角，眼皮沉得厲害，整個人從睡眠裡浮出來的速度很慢。
她抬起頭，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脖子酸，肩膀也酸。
她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脖子。
然後，某個念頭突然閃過腦子。
桃夭的題目。
緋櫻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
她急忙轉向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戳了一下。
郵件介面彈開。
那些題目還在，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螢幕上。
但下面……
緋櫻的瞳孔縮了一下。
下面多出了密密麻麻的答案。
一行一行，每一道題都有對應的解答。
字跡雖然有點潦草，但邏輯清晰，每個答案都寫得相當詳細。
緋櫻的腦子在那一瞬間有點轉不過來。
怎麼回事？
她記得很清楚，昨天桃夭發過來的時候，下面是空白的。現在怎麼突然就有了答案？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了滑，想看看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但螢幕上的內容沒有變。
答案就在那裡，字跡就是那樣。
緋櫻揉了揉眼睛。
腦子還是有點懵。
算了。
她的嘴裡蹦出這兩個字，帶著一股子沒心沒肺的放鬆。
沒準我就是個天才，昨天其實已經寫完了，只是不小心忘了呢？
她自言自語地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自我欺騙的意味。
畢竟天才怎麼會記得這種零零碎碎的小事。
緋櫻沒再多想。
她拿起平板，看了一眼那些答案，確認沒有什麼明顯的錯誤後，就直接把郵件重新發了回去。
發完之後，她打算給桃夭發個資訊提醒一下。
結果還沒等她打完，郵件就回復了。
一個問號。
緋櫻的眉頭皺了起來。
緊接著，聊天軟體的列表裡，桃夭的訊息彈了出來。
“作弊了？”
“感覺這不像是你寫的呀。”
緋櫻看著這兩句話，腦子裡那點睏倦瞬間被吹散了。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戳得很快。
“怎麼可能！我像是那種會作弊的人？”
她打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怒意。
桃夭那邊沉默了一會。
然後又發來了訊息。
“可是……總感覺這不像是你的風格……”
“或者說，感覺也不像是現在的你能做出來的答案……”
緋櫻看著這兩句話，想反駁，但又說不出什麼有力的話來。
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些答案是怎麼出現的。
螢幕上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出現了。
緋櫻等著。
五秒。
十秒。
還是沒有新訊息。
她有點煩躁地在床上動了動，準備再發一條訊息去催的時候……
一條纖細的手臂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緋櫻嚇了一跳，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桃……桃夭？”
她的嗓音拔高了半截，帶著明顯的驚嚇。
“你怎麼來了？”
桃夭的臉湊到了緋櫻的耳邊，和她一同看著平板螢幕上的那些答案。
她的嘴角彎了彎。
“我好奇啊，我的好緋櫻到底是真的答出了這樣的題目，還是說學會了說謊。”
桃夭的聲音很輕，但裡面帶著明顯的戲謔。
緋櫻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我……我也不清楚！”
她急忙開口解釋。
“反正我昨天晚上就是寫題目，學習，對學習！然後熬夜熬了很晚，第二天醒來就是這個樣子了……”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有點不確定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桃夭認真地看了緋櫻好一陣子。
那雙眼睛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清澈，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轉動，但緋櫻看不出來。
“意思就是說，緋櫻也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緋櫻急忙點了點頭。
“嗯嗯。”
桃夭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但我有一個辦法，可以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麼。”
她的手在緋櫻眼前攤開了掌心。
一朵花緩緩浮現。
原初之花。
花瓣在晨光下閃爍著淡淡的光芒，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跟著微微顫動了一下。
“用原初權柄，重現從前的場景。”
桃夭的嗓音放得很輕。
“這是我最近學會的一個小方法。”
緋櫻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嗎？”
“嗯。”
桃夭點了點頭。
“要看嗎？”
緋櫻沒有猶豫。
“看！”
……
場景在原初之花的光芒中重現了。
昨晚的宿舍房間。
燈光和現在一樣，但氣氛不同。房間裡有種沉悶的壓力感。
緋櫻的身體在椅子上突然一震。
她清醒了。
但不是正常的清醒。眼睛睜開時有點呆滯，瞳孔散焦。她看了看四周，動作很機械。
然後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螢幕上。
她盯著那些題目，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五秒鐘的遲疑。
然後她拿起平板，開始輸入。
手指在螢幕上敲擊的聲音很快。思路很清晰。每一個答案都寫得很詳細，邏輯推導過程也都展現了出來。
速度快得不正常。
五分鐘。
就五分鐘。
她寫完了所有的題目。
然後，她的身體往前一傾。
頭貼在了桌面上。
又睡著了。
……
場景回溯結束。
光芒散去。
緋櫻愣了愣。
“這……”
她的嘴張了張。
“我居然會夢遊？”
喃喃自語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詫異。
顯然也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
過了片刻後，她的表情突然變了。
從詫異變成了一種得意。
“看吧！”
緋櫻轉向桃夭。
“我就說我沒作弊。這不就是我寫的嘛！”
她的嗓音裡帶著明顯的炫耀意味。
桃夭看著緋櫻那張寫滿了“我就說吧”的臉，唇角的弧度往上多翹了一分。
她的手指在緋櫻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但你知道嗎？”
“夢遊狀態下寫出來的東西，比你清醒時候的思路還清晰。”
桃夭的嗓音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這說明什麼？”
緋櫻的得意勁兒在這一句話下面消散了一半。
“說明……”
她支吾著，想不出答案。
桃夭歪了歪頭。
“說明你的腦子，其實知道怎麼做。只是清醒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你去想。”
她的手從緋櫻的額頭上收回來，重新揣進了開衫的口袋裡。
“這件事情再稍微觀察一下吧。”
桃夭轉身往門口走去。
“現在，給你一個任務，去把那些答案再看一遍。”
她的聲音從門口傳回來。
“這一次，試著理解它們。而不是單純地看題目和答案。”
房間裡只剩下緋櫻一個人。
她低頭看著平板上的那些答案，眉頭皺得很緊。
腦子裡那股被戳穿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就像有什麼東西一直藏在她心裡，只是她自己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它。
而現在，桃夭的話就像一盞燈，把那個東西照了出來。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一個答案一個答案地看下去。
每看一個，腦子裡就多冒出一個問題。
這些答案……
真的是她寫的嗎？
緋櫻一個人待在原地。
她盯著那張答卷，越看越覺得心裡發堵。
嚴格意義上講，這些題目，她根本不會做。
或者說，就算會做，也絕對寫不出卷子上那種答案。
那些對炎之權柄的理解，精準得像是從教科書里扣出來的，甚至比教科書還要深入。
每一個知識點的延伸，每一處細節的把控，都踩在了最關鍵的節點上。
緋櫻咬了咬下唇。
她得承認，自己自愧不如。
可問題是……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她又重新拿起卷子，仔細看了一遍。
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種理解深度，不像是臨時抱佛腳能做到的。
更不像是一個平時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學生能寫出來的東西。
緋櫻抿了抿嘴，腦子裡閃過幾個念頭，但每一個都說不通。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答案。
算了。
緋櫻放下卷子，揉了揉太陽穴。
反正現在想也沒用，還不如先去吃點東西。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離開自習室，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不多，早餐時間已經快過了。
緋櫻隨便買了份包子和豆漿，找了個角落坐下。
她咬了一口包子，味同嚼蠟。
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些題目，怎麼都揮之不去。
吃完早餐，緋櫻回到宿舍。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怎麼可能寫出那種答案？
緋櫻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她漫無目的地刷著螢幕，試圖讓自己別再想這些事。
但越是不想，腦子裡就越是揮之不去。
刷了一會兒，緋櫻忽然想起什麼。
她開啟手機相簿，找到了隱藏相簿的入口。
輸入密碼。
這個相簿裡，是她好不容易從各個渠道收集來的照片。
每一張都是她極其珍貴的珍藏。
都是關於桃夭的。
緋櫻嘴角微微翹起，點開相簿。
然後……
她整個人愣住了。
“什麼意思啊？！！”
緋櫻猛地坐起來，聲音在空蕩蕩的宿舍裡迴盪。
“誰把我照片刪了？！”
她的手微微發抖，眼睛死死盯著螢幕。
相簿裡，所有的照片都消失了。
那些她花了無數心思收集來的照片，全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一張。
一張很奇怪的圖片。
緋櫻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握緊手機，指尖用力到發白。
怎麼回事？
誰動了她的手機？
不對，密碼只有她一個人知道，不可能有人能破解。
那到底是哪個混蛋！
緋櫻咬了咬牙，強壓下心裡的怒火。
她點開了那張唯一留下的圖片。
開啟的瞬間，緋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圖片裡，是一段文字。
純文字，沒有任何裝飾，就像是隨手截圖儲存的。
上面只有一句話：
“想要變強的話，就去找小蕾學習。”
緋櫻愣了一秒。
然後怒意瞬間湧了上來。
“莫名其妙！”
她狠狠把手機扔在床上，站起身來。
“刪了我的圖片就算了，還留下這種東西！！”
緋櫻在宿舍裡走來走去，越想越氣。
誰幹的？
為什麼要刪她的照片？
還特意留下這麼一句話？
找小蕾學習？
開什麼玩笑？
緋櫻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床上的手機。
她重新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張圖片。
那句話還在。
“想要變強的話，就去找小蕾學習。”
緋櫻咬著牙，心裡的火氣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盯著那句話，盯了很久。
久到手機螢幕都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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