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周圍安靜了一瞬。
幾個展位的人目光都被引了過來，有人放下手裡的活，有人探出半個身子，像在看一場好戲。
那排冷鏈箱貼著牆角，銀灰色的箱面上江家農場四個字在頂燈下乾淨利落，像一道無聲的宣言。
劉峰站在幾步之外，茶杯已經放下了，手還搭在杯沿上。
他沒有走，也沒有再說話。
江晚檸抬起頭，直直地對上他的目光，輕笑道：“哦，那你們要是有意見，可以直接去投訴啊。”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那層薄薄的空氣裡。
“哎呦，小姑娘，你這口氣不小啊，這是看準了我們不敢舉報不成。”
“呵呵，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們現在就去投訴。”
“要是展會辦公室不作處理，這樣不公平的交易會，我們不參加也罷。”
“對，必須撤，這展會又不是你們一家的主場！”
一個個展位負責人被刺激到了，氣憤地往外掏手機：“老趙的電話，誰有？現在就打！”
劉峰被這陣響應推著往前走了半步，他看了一眼江晚檸，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幾個正在翻手機的人，沉默了一瞬，最後還是開了口：“江老闆，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但你一個人佔那麼大地方，總得有個說法吧？”
他的語氣不高不低，像是在給對方一個臺階下，但這個臺階正好踩在那排冷鏈箱前。
江晚檸看了他一眼：“你想聽什麼樣的說法？”
劉峰被她問得頓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那點乾燥的聲響在安靜裡格外清晰：“不是我想聽什麼。是大家都看著呢。”
江晚檸沒有繞彎子：“冷鏈是我們產品的必要條件。展位後面這塊空地，展點陣圖上標註的是可存放物料。我沒有超出邊界，也沒有佔用通道。這就是交代。”
“你說沒有佔用就沒有佔用？”格子外套的大姐把手機螢幕按滅，衝她晃了一下，“那行，我們現在就去找展會辦公室評理。到時候他們要是說你這不合規，你們就直接撤展，這個結果你能接受嗎？”
江晚檸看著她：“接受。”
“那要是合規呢？”這句話不是江晚檸說的。
聲音從人群外圍傳過來，不高，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
走廊盡頭，一位穿著藏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胸口彆著展會證件，身邊跟著倉儲組的年輕工作人員。
他走到人群旁邊時，腳步放緩，目光從那些舉著手機的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排冷鏈箱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和氣：“要是合規的話，你們幾個是不是也得給個交代？”
劉峰聽到這個聲音，轉過身來，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張主任！您怎麼過來了？”
張主任笑了一下，沒接這句話，徑直走到那排冷鏈箱旁邊，彎腰看了一眼箱體底部的標籤，又直起身來，轉向劉峰：“老劉，你們剛才說要去投訴？”
劉峰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端起來，又放下，指腹貼著杯壁沒有鬆開：“張主任，這排箱子確實佔地方，大家都有意見，所以才……”
張主任掃了一眼旁邊那幾個舉著手機的人，語氣沒變：“誰有意見，可以去找倉儲組調展點陣圖。展位後面那塊區域標註的是可存放物料，箱子沒有超出邊界線，也沒有堵住通道。”
“你們要投訴，按流程走就行。但這排箱子不會挪。”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本就不太平靜的水面。
格子外套的大姐第一個炸了，她把手機往桌面上一拍，聲音比剛才高了不止一個調：“張主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按流程走，你們按規則辦事，那這排箱子為什麼不會挪？規則上寫著不能超出邊界，可沒寫著能佔一整面牆！你是不是故意給她們行方便？”
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也跟了一句，聲音不高但語氣很衝：“張主任，我們也不是頭一回來參加交易會了。哪個展位像她們這樣，把冷鏈集裝箱直接懟在展位後頭？你要是覺得這合規，那明天我也拉一車來，我看你怎麼說。”
劉峰往前走了小半步，像是被身邊那些聲音推著走的：“張主任，我不是故意為難誰。但大家都有意見，您總得給我們一個能接受的說法。”
張主任站在冷鏈箱前面，那排銀灰色的箱子在他背後形成一道冷色的背景。
他看了一眼劉峰，又看了一眼其他人：“說法已經給了。展點陣圖上有標註，箱子沒有超線，沒有堵通道。”他頓了一下，“你們不接受，我也沒有別的說法可以提供。”
“那行！”格子外套的大姐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激怒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飛快地翻著通訊錄，“我現在就給展會辦公室打電話，要是他們也不管，那這展會我們不參加了！我不信離了你們這個交易會，我就賣不出去貨了！”
“對！撤展！”
“張主任，你看看你們乾的好事，非要逼得我們所有人都撤展是吧？”
“到時候外商來了，看到空蕩蕩的展館，看你們怎麼收場！”
聲音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火堆上澆了一桶油。
好幾個人已經拿出了手機，有人的手指已經懸在撥號鍵上方了。
就在張主任準備開口的那一瞬間，江晚檸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不大，但足夠讓前排的人聽清楚：“既然你們這麼在意，我們搬走就是了。”
圍觀的幾個人都愣了一下。格子外套的大姐手指停在螢幕上，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麼？”
江晚檸沒有看她，轉頭對江霏霏說了一句：“東西收一下。”
江霏霏先是一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彎下腰開始把桌面上那些整齊碼好的樣品罐往紙箱裡裝。
小紅也跟了上來，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老太太把疊好的宣傳冊一摞一摞地收進布袋裡，晨晨把擺好的養生茶罐輕輕推進紙箱的空隙裡。
而江晚檸則是直接給司機打去了電話，讓他過來搬運集裝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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