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心然捂著嘴的手慢慢滑下來,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
她感覺臉頰燙得厲害,耳朵裡全是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呼吸,周遭的風聲、遠處的瀑布聲都模糊了。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方才那驚鴻一瞥的震撼,一會兒是水下那充滿力量感的身影,兩種畫面交織衝撞,讓她口乾舌燥,身體深處湧起一陣陣陌生而酥麻的熱流。
她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的腳尖無意識地輕輕蹭著粗糙的樹皮。
羽心嫣的情況更糟一些。她性格比妹妹更剛烈驕傲,此刻受到的衝擊反而更大。那赤裸的、充滿雄性氣息的畫面,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她的意識深處。
她想移開視線,覺得再看下去便是褻瀆了自己,可眼皮沉重得不聽使喚。一種混合著羞憤、好奇、甚至一絲隱隱畏懼的複雜情緒在她胸腔裡翻騰。
她看到水下那人影偶然一個舒展的動作,肩背線條繃緊,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竟讓她喉嚨不自覺地吞嚥了一下,手心滲出了細密的汗。
時間在一種極度詭異、靜默而又心潮澎湃的凝視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水潭中央“嘩啦”一聲,李長風破水而出。他甩了甩頭髮,水珠四濺,在陽光下劃出亮晶晶的弧線。他一手攀著潭邊岩石,利落地翻身上岸,帶起大片水花。
水珠順著他麥色的面板滾滾滑落,劃過寬闊的胸膛,緊實的腹肌,最後沒入腰間以下……他渾然不覺遠處有兩道幾乎要燃燒起來的視線正釘在自己身上,彎腰撿起地上的衣物,慢條斯理地開始擦拭身上的水漬。
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遠處樹梢上兩顆幾乎停跳的心。
直到他擦乾身體,不緊不慢地套上長褲,穿上青衫,繫好衣帶,又理了理微溼的頭髮,這才滿意地拍了拍皮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朝著太嶽山更深處走去,身影逐漸消失在雪嶺與亂石之間。
水潭邊恢復了寂靜,只有瀑布依舊轟鳴。
古樹上,羽家姐妹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如同兩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玉雕。
寒風拂過,吹動枝頭的積雪,簌簌落下一些,落在她們肩頭、髮間,冰涼一片,卻未能喚醒她們半分。
羽心然的眼神還是直勾勾地盯著李長風消失的方向,瞳孔沒有焦距,小嘴微微張著,臉頰酡紅未退,胸口起伏的弧度依然明顯。
羽心嫣則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摳著樹皮的手指,指尖傳來陣陣刺痛,她才略微回神。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又猛地抬頭望向空無一人的水潭邊,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一場荒誕離奇的夢。
可腰間皮囊裡寥寥幾塊血晶石的重量,以及心頭那揮之不去、滾燙烙印般的畫面,又在清晰無比地告訴她,那不是夢。
那個叫李長風的混蛋……他……他怎麼能……
他怎麼就能……長成那樣?!
還有他撈走的那些血晶石!那本該是她們的!
一種強烈的、混合著未褪的羞臊和惱恨、東西被搶的不甘、以及某種更深層、更難以啟齒的心慌意亂的複雜情緒,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在她胸腔裡猛烈地翻攪起來。
“姐姐……”旁邊傳來羽心然夢囈般微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我們……我們還下去……撈嗎?”
羽心嫣猛地轉頭,看到妹妹那副魂不守舍、滿臉紅暈的模樣,心頭那股邪火更盛,卻又無處發洩。
她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乾澀嘶啞:
“那水已經髒了,不去了!”
說罷,也不等妹妹反應,紅影一閃,率先從古樹上躍下,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方向疾掠而去,背影竟帶著幾分倉皇。
羽心然呆了呆,又望了一眼早已空無一人的水潭,臉頰更熱,心跳依舊如鼓。
她匆匆跟上姐姐,鵝黃的身影在雪地中掠過,腳步卻有些虛浮。
兩姐妹一路疾行,心頭的波瀾卻比腳下的雪路更加顛簸。
方才潭邊樹下那一幕,像烙鐵燙在眼底,揮之不去。羞惱、憤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在胸腔裡亂撞。
直到遠遠看見約定的會合山頭,羽心嫣才猛地剎住腳步,深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將臉上那不正常的紅暈和眼中的慌亂壓下去。
“姐姐,你的臉……”羽心然小聲提醒,自己卻也覺得耳根發燙,連忙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髮鬢和衣袍。
“沒事。”羽心嫣聲音有些硬,調整了一下呼吸,盡力讓表情恢復往日的明豔與傲氣,只是那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的波瀾。她挺直脊背,率先朝山頭走去。
剛走近,便看到雲家兄弟已經等在原地。雲中亮正百無聊賴地用劍鞘戳著雪地,一見她們,眼睛頓時亮了,笑嘻嘻地迎上來:“喲,兩位師妹回來啦?看這空手而歸的樣子……莫非是打算提前認輸,把赤玄晶石準備好?”
他本是玩笑,視線在姐妹倆身上一掃,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兩人衣衫雖已用法力烘乾大半,但髮梢末端仍有些溼潤,臉色也不同於平常,羽心嫣下頜微繃,羽心然眼神閃爍,躲躲閃閃。
雲中明也走了過來,他比弟弟細緻,目光在羽心嫣臉上停留片刻,眉頭微微蹙起:“心嫣師妹,你們……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怎麼空手回來?”他語氣帶著關切,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她們周身,似乎想檢查有無受傷痕跡。
羽心嫣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被雲中亮一調侃,再被雲中明這一問,那股混合著羞憤的委屈和惱怒瞬間衝了上來。她咬了咬下唇,明豔的臉上掠過一絲屈辱,聲音卻刻意拔高,帶著控訴的意味:
“豈止是麻煩!我們找到一處可能有血晶石的寒潭,正要採集,卻突然闖來一個……一個無恥之徒!”
“無恥之徒?”雲中明臉色一沉。
“沒錯!”羽心嫣越說越氣,想起李長風那副憊懶笑臉和輕佻話語,手指都不由攥緊了,“那人蠻橫無理,見我們在先,非但不離開,反而出言不遜,說那地方是無主之地,他來得我們也來得……我們與他理論,他卻……他卻趁機動手動腳,言語間盡是輕薄羞辱之詞!”
她省略了沐浴和之後樹上的那段,只將衝突聚焦在“爭搶材料”和“言語羞辱”上,但那股真實的憤懣情緒卻做不了假。
“我們氣不過,便與他動起手來。”羽心然在一旁小聲補充,想起那根本算不上交手、完全是被戲耍的場面,臉上又是一紅,“那人……實力很強,我們……我們打不過他。”
“豈有此理!”雲中明聞言,一股怒氣直衝頂門。他本就心儀羽心嫣,此刻聽聞心上人竟被外人欺負,還涉及“動手動腳”、“言語輕薄”,簡直是觸了他的逆鱗。更讓他震怒的是下一句——
“這還不算,”羽心嫣深吸一口氣,眼中浮現出鄙夷和荒謬交織的神色,“那狂徒見我們落敗,竟敢大言不慚,冒充……冒充我族祖師之名!”
“什麼?!”雲中亮臉上的嬉笑瞬間斂去,雲中明更是霍然抬頭,眼中精光爆射。
冒充火鳳族恩同再造的祖師李長風?這在任何一位火鳳族人聽來,都是不可饒恕的褻瀆!
“他親口所說?”雲中明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千真萬確!”羽心嫣咬牙道,“他說他叫李長風!還……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想起李長風報出名號時那懶散帶笑的模樣,她心頭火氣更旺,這簡直是對祖師之名的最大侮辱!
“混賬東西!”雲中明握劍的手背青筋隱現,“欺辱師妹,已是罪不可恕!竟還敢冒充祖師,簡直是百死莫贖!此仇不報,我等有何面目回族中面對長輩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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