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心嫣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翻騰如潮的複雜情緒。
向前一步，姿態端雅而鄭重地欠身一禮：“李公子，此番救命大恩，護持之德，我姐妹二人銘感五內，沒齒難忘。
此前……此前我等見識淺薄，多有誤解冒犯之處，言語不當，還請你……”
“哎，打住。”李長風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笑容裡調侃意味更濃，“感謝的話，說一次便夠了，說多了我可真要當真。
萬一我順杆爬，立刻開口討要實質‘報答’，你們眼下兩手空空，豈不是很尷尬？”
羽心嫣被他這話噎住，臉頰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熱，卻奇異地沒有了往日被調侃時那股羞惱之氣。
只是輕輕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似嗔非嗔，低聲道：“你……總是這般沒個正形……”
語氣裡，竟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地，帶上了幾分無可奈何的、淡淡的縱容，甚至一絲極細微的親近。
李長風哈哈一笑，不再逗她，目光轉向陋室內那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裡頭那位，憋了這許久，心裡怕是五味雜陳吧？”
羽心然這才恍然想起雲中明還被牢牢捆著，連忙小跑上前兩步，仰起依舊帶著些許驚懼未消卻更多仰慕的小臉，懇切地望著李長風。
聲音軟糯：“李公子，雲師兄他……他知道自己先前想岔了，你能不能……高抬貴手，放了他？”
她眼眸清澈，盛滿了真摯的期盼，令人難以拒絕。
李長風垂眸，看著她那雙映著自己身影的、亮晶晶的眸子，笑了笑，未置一詞，只抬手對著陋室內隨意虛點一下。
“唰”的一聲輕響，如同靈蛇蛻皮，那根緊緊纏繞著雲中明的縛玄索瞬間鬆開所有束縛，如有生命般倒卷而回，“嗖”地飛入李長風掌心，被他隨手納入玄空袋中，消失不見。
雲中明只覺得周身一鬆，禁錮盡去，血液重新流通帶來的刺痛與麻木讓他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他活動著僵硬發紫的手腕，臉色在昏暗光線下變幻不定，青白交錯。
最終，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走出陋室，來到李長風面前，抱拳，深深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李兄……此前是雲某愚鈍，以小人之心，妄度君子之腹，多有冒犯開罪之處。雲某……慚愧。多謝李兄胸襟廣闊，不計前嫌，出手搭救。此番恩情……雲某必當銘記。”
他說得艱難，幾乎一字一頓，但其中的悔意與認錯的態度，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李長風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行了，我也沒打算真與你計較。只是你這性子，遇事容易先入為主，鑽了牛角尖便難回頭。往後多經些事，多看多想，別總覺著只有自己清醒，旁人皆醉。”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毫不客氣地點出了雲中明的性格弱點。
但此刻的雲中明，經歷了生死邊緣的恐懼與方才絕對力量的碾壓，心中除了後怕便是頹然，生不出半點反駁的底氣。
只能將頭垂得更低，啞聲應道：“……是，李兄教誨，雲某謹記。”
李長風不再看他，目光轉而落回並肩而立的兩姐妹身上。
羽心嫣與羽心然站在一起，經歷這番從絕望到狂喜、從瀕死到新生的跌宕劫難。
兩人雖仍是鬢髮散亂、衣衫破損沾塵，形容狼狽，但眸中先前那濃得化不開的恐懼與絕望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釋然，以及……當她們望向李長風時，眼底那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複雜而明亮的光彩。
羽心嫣尚能維持幾分冷靜自持，只是目光每每掠過李長風的臉龐時，會不自覺地多停留一瞬，長而密的睫毛微顫，白皙的耳根染上淺淺的、不易察覺的緋紅。
羽心然則直接坦率得多。她那雙澄澈的大眼睛亮得驚人，彷彿盛滿了星光，一眨不眨地、近乎貪婪地追隨著李長風的身影，裡頭毫不掩飾地盛放著熾熱的崇拜、深深的感激，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甜絲絲、亂糟糟的悸動，像春風吹皺的一池春水。
李長風被她們這般專注的目光瞧得有些莞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戲謔道：“看什麼？莫非是覺得，本公子很拉風？我的意思是……很帥氣，像個英雄？”
羽心然臉頰“騰”地紅透，宛如熟透的蘋果，慌忙搖頭，卻又忍不住小聲嘟囔，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怎麼是像呢？李公子……就是英雄！我們、我們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真的！”
她攥緊了小拳頭，像是在發下一個極其鄭重的誓言，小臉上滿是執著。
李長風被她這副模樣逗樂，往前湊近半步，微微俯身，視線與她那雙溼潤明亮的眸子平齊，唇角勾起一抹慣有的、帶著幾分邪氣的壞笑：“哦？怎麼報答？說來我聽聽？我可是很貪心的。”
他靠得有些近，身上那股尚未散盡的、混合著淡淡硝煙、熾熱火焰餘溫以及清爽玄氣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極具侵略性。
羽心然只覺得心跳驟然加快，隨即狂跳如擂鼓，臉頰燙得驚人，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她慌亂地向後縮了一小步，手指無意識地緊緊絞著破損的衣角，眼神躲閃，卻又忍不住偷偷瞟向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結結巴巴道：“我……我……我現在還沒想好……但……但我一定會好好想的！想一個最好的！”
那副羞窘至極、偏偏眸光含水、欲語還休的小女兒情態，看得李長風心頭微動，忍不住朗聲笑了起來。
羽心嫣在一旁靜靜看著妹妹與李長風的互動，心裡莫名泛起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卻又不知這莫名的情緒究竟從何而來。
她輕輕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些許無奈，瞪了李長風一眼：“你呀，別總逗弄心然，她臉皮薄。”
這話聽起來像是責備，可語氣裡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惱意，倒更像是一種習以為常的、帶著些許親暱的縱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李長風從善如流地直起身，攤開雙手：“誰說我在逗人了，我可是很認真的。好好好，聽你的，不說這個便是。”
他頓了頓，目光在四人臉上緩緩掃過，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眼下此間事了，危機暫除。你們體內玄氣也恢復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們可以自行離去了。”
“離去？”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四人齊齊一怔。
羽心然幾乎是下意識地急急追問，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李公子，你……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她向前一步，似乎想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卻又在中途怯怯地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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