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噼啪”輕響。女王被他這番直白又拐著彎的“表白”弄得心慌意亂，既羞且喜，還有一種被當面拆穿昨夜把戲的窘迫。
她放下杯子，雙手無意識地交疊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縮。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某種決心，再次抬頭時，眼中的威儀和試探徹底褪去，換上了一層罕見的、屬於女子本身的柔和與坦誠。
“李長風，”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你知道嗎，今天在這裡，沒有侍衛，沒有宮人，沒有需要權衡的利弊，也沒有必須維持的體統。”
她環視了一下這雲巔小樓，目光掠過窗外仙境般的美景，“這裡，是我為自己開闢的一處……淨土。當我踏進這裡，我便不再是魯曼族的女王。”
她看向他，眼神清澈見底：“在這裡，我只是一個想要片刻清靜、與人說幾句真心話的普通女子。而你……”
她頓了頓，唇角漾開一抹真正放鬆的、帶著點俏皮的笑，“你也只是一個被我請來喝茶的、有趣的客人。我們之間，沒有境界高低，沒有身份之別，甚至沒有種族之差。只是……兩個暫且放下一切外在束縛，可以坦誠相待的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長風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調侃之色漸漸收斂，目光變得專注而溫和。他點了點頭，聲音也低沉了些，帶著理解和尊重：“明白。高處不勝寒，陛……不，你的感受，我能體會一二。那今天在這裡，我也就不再當你是需要謹守君臣之禮的女王了。”他笑了笑，“不然，這茶喝得也忒累。”
見他如此上道，女王眼中笑意更深，那抹輕鬆與真實感也愈發濃郁。“好。”
她似乎很高興，身體姿態也更放鬆了些，甚至微微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瞬間少了許多距離感，多了幾分少女般的靈動。“那麼，作為‘朋友’，互相告知姓名，應該是最基本的禮節了？”
李長風做出洗耳恭聽狀。
女王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我姓蕭，單名一個‘瑤’字。蕭瑤。”
她念出自己名字時，語氣裡有種罕見的珍重，彷彿將這個隱藏許久的真名，交付到值得信任的人手中。
“在這裡，你不必再叫陛下，完全可以叫我……蕭姑娘，蕭小姐，或者……”她眼波流轉，帶著點試探和玩笑，“隨你高興，叫姐姐，妹妹，也都行。反正，今日這裡，沒有規矩。”
“蕭……瑤。”李長風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悅耳，彷彿在舌尖細細品味這兩個字的韻味。“瑤臺之瑤，美玉之瑤。好名字，名副其實。”
被他這般鄭重地念出名字，又如此直白地誇讚，蕭瑤剛剛平復些許的臉頰又有些發熱。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就在這時，李長風忽然動了。
他身體前傾，右手自然地、似乎不帶任何狎暱意味地，越過小小的茶案，掌心向下，輕輕覆在了蕭瑤放在案上的左手手背上。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和一絲突如其來的親暱。
蕭瑤渾身一顫，像是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
手背上傳來男人掌心的溫熱，乾燥而寬厚，指腹帶著常年握劍修煉留下的薄繭，摩擦著她手背嬌嫩如凝脂、滑膩如美玉的肌膚。那觸感鮮明無比，瞬間奪去了她大半心神。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指尖剛動，卻被李長風的手穩穩按住。
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她無法輕易掙脫。
“瑤姐姐。”李長風望著她，目光深深，裡面跳動著笑意，還有更深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東西。
他這三個字叫得低沉而清晰，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別樣的親暱和……撩撥。
蕭瑤抬起眼，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裡，只覺得那裡面像有兩簇小小的火焰在燒，燙得她心尖發顫。
預想了很多種稱呼，就是沒料到他會叫“瑤姐姐”。
蕭瑤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卻沒有立刻抽走，只是抬起那雙暗金色的眸子，望進李長風帶笑的眼底。
李長風拇指的指腹似有若無地在她手背最柔軟的肌膚上輕輕劃了個圈，動作慢得磨人：“你這裡的風景，就是看一輩子也不會膩。”
他的視線並未離開她的眼睛。
蕭瑤感覺被他觸碰的面板像是要燒起來，那股熱意順著血脈一路向上，直衝臉頰耳根。
她強自鎮定，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做出平日裡那副睥睨的姿態，只可惜泛紅的耳尖和略微不穩的氣息出賣了她：“哦？不知李公子指的是哪片‘風景’？”
李長風笑意加深，手指非但沒有鬆開，反而順著她纖細的手指縫隙，慢慢滑入，變成了一個近乎十指交纏的姿勢。
他的動作很緩，帶著試探，也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山巒起伏，霧氣繚繞，若隱若現，令人神往。真令人……心旌搖曳，捨不得移開眼。”
他的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
蕭瑤渾身一顫，一股酥麻的癢意從掌心直竄上心頭，讓她差點低撥出聲。
她抿緊了唇，瞪了他一眼，眼波卻已軟了三分，嗔怒裡摻著羞意：“你這人……說話總沒個正經。方才還說什麼心裡裝滿了‘至高無上’的王，轉臉就來撩撥旁人？”
“旁人？”李長風挑眉，另一隻手也撐在案几上，身體前傾，離她更近了些，兩人之間隔著的那張小小茶案几乎形同虛設。
他撥出的氣息拂過她的鼻尖，帶著清冽的茶香和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心安又心悸的味道。
“瑤姐姐怎麼就是‘旁人’了？在這片洞天裡，還有比你更至高無上的‘王’嗎？”
蕭瑤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中轟鳴。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孔，看著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慌亂的模樣，那份屬於女王的矜持和防禦，在這雲巔秘境，在他灼熱坦蕩的目光裡，寸寸瓦解。
“你……大膽。”她聲音低了下去，沒了氣勢，倒像是嬌嗔。
“我膽子一向不小。”李長風得寸進尺，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蕭瑤上身不穩，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撐住案几，這樣一來，兩人之間的距離更是近得呼吸可聞。
“更何況，你剛才也說了，今天這裡，沒有尊卑之分，也無需遵守什麼規矩，只有平等的情誼。女王一言九鼎，該不會想出爾反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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