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嶽山外圍的寒風捲著雪沫，打在臉上有細微的刺麻感。
李長風緩緩睜開眼睛，從內視狀態退出來。氣海之內，景象已然不同——卦鼎不僅滿盈，更鼓盪充盈，修為澎湃如潮，一遍遍沖刷著那道連線甲鼎的無形壁壘。
之前鏖戰妖族潰軍時瘋狂吸納、填充，此刻終於達到了一個完滿的臨界點。
那層壁壘雖仍在，卻已能清晰感受到其後更為浩瀚的境界在隱隱召喚。
他原本的計劃，是隨鳳凌天一行前往鳳棲崖，既是客居，也是進一步瞭解這支與自己淵源頗深的火鳳族群。
但此刻體內澎湃的修為明確地告訴他：等不了了。衝擊宗師境的契機已至，這玄修路上最關鍵的一躍，容不得半點拖延和分心。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沾著的雪屑，走向正在與幾位長老商議後續行程的鳳凌天。
“鳳族長。”李長風開口，神色是罕見的認真，少了平日那幾分玩世不恭的懶散。
鳳凌天聞聲轉身，見他眉宇間帶著思索，便揮手讓長老們稍候：“祖師可是有什麼吩咐？”
李長風搖了搖頭，直接道：“方才內視，卦鼎修為已徹底圓滿。衝擊宗師境的契機，怕就在眼前了。”
鳳凌天眼神一凝，身為火鳳族長，他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臉上頓時露出鄭重之色。
“所以，”李長風繼續道，語氣帶著歉意，“原定前往鳳棲崖做客之事，恐怕要暫且延後了。我得立刻回擎天宗一趟。”
他目光轉向東南，彷彿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那座熟悉的宗門：“衝擊宗師，非同小可。有些關竅，若無明師指點，自己悶頭硬闖，代價太大，也容易走岔了路。時間緊迫，我必須即刻動身，向他請教破境之法。”
鳳凌天聽完，臉上並無不悅，反而露出理解與讚許的神色。他拱手，誠摯道：“祖師所言極是。修行之路，緊要關口豈容耽擱？宗師之境，更是萬千玄修夢寐以求的龍門一躍。
您能在此刻沉心定志，以破境為先，實乃大智慧。鳳棲崖隨時恭候，不急在這一時。凌天在此，先預祝祖師馬到功成，早日登臨宗師尊位！”
李長風見鳳凌天如此通情達理，心中也覺熨帖，抱拳回禮：“多謝族長體諒。待我破境之後，定當親赴鳳棲崖拜訪。”
兩人的對話並未刻意壓低聲音，隨風清晰傳到不遠處雪坡上佇立的羽心嫣和羽心然耳中。
羽心然正偷偷望著李長風的側影，指尖繞著髮梢，忽然聽到“回擎天宗”、“暫緩鳳棲崖”等字眼，指尖的動作驀地停住。
她臉上的淺笑一點點凝固、消失，嘴角無意識地微微向下撇，明亮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層失落的水光。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沾了雪沫的靴尖，只覺得胸口那點因為能同去鳳棲崖而悄悄升起的、隱秘的歡喜，“噗”地一聲，像被針戳破的水泡，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空落落的涼意。
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滿心的不捨和一絲委屈堵在喉嚨裡，化為無聲的沉默。
旁邊的羽心嫣，站姿依舊筆挺，下頜卻繃得更緊了些。
她聽得比妹妹更仔細，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心坎上。
原本因即將同路而微微鬆弛的手指，再次悄然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柔軟的肌膚，帶來清晰的刺痛，才能勉強壓住心頭那陣驟然襲來的空虛。去不了鳳棲崖了……連那短暫的同行做客之緣，也沒有了。
她迅速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掩蓋住眸中一閃而過的黯淡，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無波，唯有那抿得發白的唇線，洩露了心底並不平靜的波瀾。
少女家的矜持與羞澀，讓她根本無法，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挽留，只能將那份驟然湧起的難捨與失落，死死按在心底最深處。
鳳凌天何等眼力，餘光早已將兩姐妹瞬間黯然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心中微嘆，面上卻不顯，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開口道：“祖師既要即刻趕回擎天宗，這太嶽山千里禁飛區域步行終究費時。心嫣。”
他轉向雪坡，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你現出真身，載祖師一程，務必平穩迅捷，送祖師出山。”
羽心嫣猛地抬首。
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眼底原本黯淡下去的光芒驟然重新點亮，比之前更加熾烈，如同被投入氧氣的火苗，“呼”地一下竄起。
儘管她以極強的自制力迅速控制住面部表情，但那驟然明亮的眼眸，和微微加快的呼吸，還是洩露了心底翻騰的驚喜——峰迴路轉！
雖然去不了鳳棲崖，但還能送他！還能有這樣一段獨處！
她立刻抱拳，聲音因極力壓抑激動而略顯低啞，卻異常堅定：“心嫣領命！”
那簡短几個字裡，蘊含著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失而復得的慶幸。
李長風聞言，也覺得這安排妥當，省時省力，笑道：“那便辛苦你了。”
“我也去！”
羽心然幾乎是緊接著李長風的話音脫口而出，聲音比平時清亮急切了許多。
見眾人目光匯聚過來，她臉頰飛紅，卻勇敢地迎著族長的視線，急急補充，理由找得有些倉促卻不乏真摯：“姐姐送完祖師，回程……回程一個人太孤單，我陪姐姐一起！路上、路上也能互相照應！”
她說完，手指緊張地揪著衣角，眼巴巴地望著鳳凌天和李長風，生怕被拒絕。
能多和他待一會兒，哪怕只是看著他的背影，聽著風聲和他的呼吸，也是好的。
鳳凌天看了李長風一眼，見對方並無反對，反而眼中帶著些許瞭然的笑意，便頷首道：“也好。心然，你隨行照顧，務必謹慎。”
“是！”羽心然脆生生應道，臉上的失落一掃而空，重新煥發出光彩，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歡欣。
“是！”羽心然應得又脆又快，眉眼徹底彎成了月牙兒，那點失落早被突如其來的歡喜衝得無影無蹤。
事情既定，李長風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手指在腰間玄空袋上輕輕一劃。
只見一片濛濛紫光自袋口湧出，柔和卻沛然。
光芒之中，上千枚紫瑩瑩的晶石並非墜落，而是被一股無形的精純玄氣穩穩託舉，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
它們排列並不緊密，微微起伏，宛若一片縮小而璀璨的紫色星河，又如一蓬碩大無朋、光華內蘊的紫水晶花簇，在白雪與寒風映襯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
精純而溫潤的玄氣波動無聲盪開，不再有砸落雪地的粗暴，反而多了份鄭重其事的贈予之意。
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因這片懸浮的紫光而凝滯、昇華，連呼嘯的風聲經過這片區域時，似乎都變得輕柔了幾分。
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所有年輕鳳族人的眼睛都瞪圓了，嘴巴微微張開。幾位長老更是身形一震，忘了呼吸，死死盯著那片懸浮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紫色光暈，喉嚨滾動，卻發不出任何音節。
鳳凌天瞳孔驟縮，呼吸微微一滯，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動：“祖師，這……”
“收著。”李長風語氣依舊隨意，但操控如此多紫玄晶穩定懸浮所展現的舉重若輕，卻讓這份隨意顯得深不可測，“鳳族正要振興，處處需用資源。這些紫玄晶品質尚可，應能頂一陣子。”
頂一陣子？
鳳凌天看著那片靜靜懸浮、每一枚都散發著誘人光澤與磅礴靈氣的紫玄晶“星河”，喉結上下動了動。
紫玄晶在妖族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內蘊玄氣精純溫和，最宜妖族煉化。
族中寶庫每年若能新增十枚八枚，都要沐浴焚香，鄭重記錄，視為關乎族運的大事。
這一千枚，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懸浮於眼前？
噗通、噗通。
幾位長老已然不由自主地跪倒雪中，聲音因激動而發顫：“謝……謝祖師厚賜！”
其餘年輕族人也如夢初醒，紛紛跪倒一片。
羽心嫣和羽心然也跟著跪下，抬頭望向李長風時，眼中除了難以言喻的震撼，更有些複雜難辨的情緒在湧動——他隨手贈出的，是足以改變一族命運的厚禮，而這份慷慨，竟如此平淡隨意。
鳳凌天深吸一口氣，撩起衣袍便要行大禮，卻被李長風抬手一道柔和氣勁穩穩托住。
“不必多禮。”李長風笑道，指尖微動，那片懸浮的紫玄晶星河便緩緩、平穩地飄向鳳凌天身前，“我好歹掛著你們半個祖師的名頭，給晚輩備些修行資糧，不算什麼。”
他說得輕鬆，鳳凌天卻深知這“不算什麼”是何等分量。
有了這批紫玄晶，火鳳族未來十年的修煉資源將充沛到難以想象，年輕一代的成長速度怕是能翻上幾番，族運振興，真正有了堅實的根基。
“祖師恩情，鳳族永世不忘。”鳳凌天一字一句，說得極重，雙手鄭重地虛託向那片紫光。
李長風不再多言，轉頭看向羽心嫣：“咱們動身？”
羽心嫣用力點頭，壓下心頭因那震撼一幕和即將送行而交織的激盪情緒，向後退開幾步。
赤紅光芒自她周身轟然爆發，灼熱氣流轟然四卷，腳下積雪瞬間汽化升騰，露出黑色的凍土。
光芒之中，一隻神駿非凡的火鳳昂然現形。
赤色羽甲宛若熔岩凝鑄，流轉著暗金光澤，修長華麗的尾羽在風中輕揚，展開的雙翼足有四、五丈寬，每一片翎羽邊緣都浮動著一層淡淡金輝，神聖而威嚴。
它仰頸，發出一聲清越長鳴，聲震山谷，遠處林間驚起一群飛鳥，撲稜稜飛向遠方。
李長風眼睛一亮：“喲，比上回見時更威風了。”
火鳳低下修長的脖頸，暗金色的鳳眸看向他，眼底掠過一絲極快、幾乎難以捕捉的羞意和歡欣。
李長風也不客氣，縱身一躍，輕巧落在鳳背中央。
鳳羽看著堅硬，實則柔軟而溫暖。
他剛坐穩，羽心然也輕盈地躍了上來，在他側後方坐下，一雙小手有些無措地懸在半空，心臟因為離他如此之近而砰砰直跳。
鳳凌天帶著族人退至一旁，拱手道：“祖師保重。”
李長風坐在寬闊溫暖的鳳背上，朝下方揮了揮手，笑容明朗：“走了！下回再見，說不定我就是宗師啦！”
話音未落，羽心嫣所化火鳳雙翼猛然一振。
轟！
強勁氣流將地面積雪大片掀起，紛紛揚揚如霧。
巨大而優雅的身軀輕盈騰空，旋即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破開凜冽寒風，朝著東南天際疾射而去，眨眼間便成了湛藍天幕盡頭一粒小小的、跳動的紅點。
雪地上，鳳凌天久久望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半晌，輕輕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寒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能與此等人物結下緣法，實乃我族之幸。”
如果您覺得《無敵殺伐》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3132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