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風飛回擎天峰，在山門前落下，守門弟子依舊是那副恭敬中帶著畏懼的模樣。李長風隨意擺擺手，沒多停留，徑直朝擎天宮方向走去。
穿過白玉廣場，繞過主殿，他沿著一條青石小徑向擎天宮深處走去。
小徑兩側古木參天，樹冠遮天蔽日，只漏下斑斑點點的日光。
越往裡走，人聲越稀，只有偶爾幾個行色匆匆的執事弟子經過，見到他時躬身行禮，眼神裡滿是敬畏。
約莫走了一炷香時間，眼前出現一座古樸的殿宇。
殿不算宏偉，但氣象森嚴。
青灰色的磚石牆面爬滿歲月斑駁的痕跡，簷角蹲著幾隻石獸，面目模糊，卻自有一股肅穆。
門楣上懸著塊烏木匾額，上書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玉衡殿。
擎天宗主峰擎天宮的藏書藏寶之所。
李長風在殿門前駐足片刻，抬頭看了看那塊匾額，眼神微凝。
然後他抬手，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歲月感。
殿內光線幽微。
高高的穹頂上開著幾扇天窗，午後的日光斜斜射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幾道明晃晃的光柱。光柱裡，細小的塵埃緩緩浮沉，像無數微小的星子。
空氣裡瀰漫著檀香與舊紙混合的氣味，淡淡的，卻沁人心脾。
放眼望去，是一排排高及殿頂的書架。
書架是烏木所制，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架上整齊排列著書卷、玉簡、帛書，有些還用絲絛繫著，貼著泛黃的標籤。
書卷新舊不一，有的裝幀精美，有的已經殘破，露出裡面發脆的紙頁。
殿內極靜，只有偶爾傳來書頁翻動的沙沙聲，或遠處某個角落裡，有人低聲吟誦口訣的模糊音節。
李長風邁步走入。
靴底落在青石地面，發出輕微的叩響，在空曠的殿內蕩起細微的迴音。
他沿著書架間的過道緩步前行，目光掃過兩側的標籤。
“基礎吐納法門”“五行術法初解”“玄氣運轉要義”……一樓的都是些入門級的東西。
到到二樓，標籤的內容漸漸深奧起來。
“宗師氣機感應錄”“上古陣法殘卷考”“妖族血脈譜系溯源”……
李長風在一排標著“破境丹方與煉方”的書架前停下。
他仰頭看去。
書架足有三丈高，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書卷和玉簡，有些位置極高，需要藉助梯子才能取到。
李長風沒急著動手，先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目光在那些標籤上緩緩移動。
“凝元丹方”“築基丹要”“破障丹煉製心得”……
都不是他要找的。
一直來到第九層最高樓上。
這一層的書卷明顯更古舊，紙頁泛黃發脆，有些甚至用特製的玉盒封存。
標籤上的字跡也更加古樸，有些甚至是用上古篆文書寫。
他伸手，從中間取下一卷用深青色絲絛繫著的帛書。
帛書入手微沉，布料已經有些硬化，但儲存得還算完好。他解開絲絛，輕輕展開。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字跡工整，但墨色已經有些褪去，有些地方甚至模糊不清。
這正是一部關於宗師破境的書籍。
開頭幾頁記載的是幾位擎天宗前輩衝擊宗師境的心得體會，大多語焉不詳，多是些“氣機交感”“天地共鳴”之類的套話。
李長風快速翻閱。
帛書很厚，足有百餘頁。他看得極快，目光如掃描般掠過一行行文字，手指偶爾在某個段落停留片刻，又繼續翻動。
殿內光線漸漸偏移。
天窗投下的光柱從地面緩緩爬上書架，照亮一層層積滿灰塵的書脊。
李長風渾然不覺。
他盤腿坐在書架旁的地上，周圍散落著七八卷翻開的書卷和玉簡。
有些攤在地上，有些堆在膝邊，還有一卷正被他拿在手裡，指尖輕輕劃過泛黃紙頁上的某段記載。
“……九丹化鼎，乃返本歸元之秘法。需取天地八相之精，佐以本命精血，煉化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鼎之丹。服丹次序不可亂，每服一丹，需靜坐七日，待鼎內修為盡化，融於甲鼎，方可續服下一丹……”
李長風低聲念出這段文字，眉頭微皺。
記載倒是詳細，但關鍵的天材地寶名錄，卻只提了個大概。
“乾鼎丹需‘天星砂’三錢，‘朝陽露’半盞……這朝陽露是什麼東西？”
他放下這卷帛書，又從旁邊拿起一枚玉簡。
玉簡入手溫潤，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他將玄氣緩緩注入，玉簡表面泛起淡淡的青光，隨即一行行文字在光暈中浮現。
這次記載的是“坤鼎丹”所需的材料。
“地脈精髓三滴，百年石乳一盞，千年土精一枚……”
李長風看著，嘴角抽了抽。
地脈精髓還好說，百年石乳也不算太難找，但這千年土精……
他記得師父蕭寒陽提過，這玩意兒只在大地靈脈匯聚之地、經千年沉澱方能凝結，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就足以讓無數土系玄修搶破頭。
這才第二枚丹。
後面還有六枚。
李長風嘆了口氣，將玉簡放下，又從書堆裡翻出一卷獸皮卷。
獸皮已經乾硬發脆，邊緣磨損得厲害，但上面的圖文還算清晰。這是一張手繪的“破境丹材料分佈圖”，標註著幾種罕見天材地寶可能出現的地域。
李長風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每看到一個地點，他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這些地方，沒一個是好去的。
要麼是絕地險境，要麼是妖族盤踞之地，要麼乾脆就是傳說中的所在，連具體位置都語焉不詳。
他盯著地圖看了許久，心中大概有了數。
又從書堆裡翻出幾卷關於“鎮妖山”的記載。
這一看，就是兩個時辰。
殿內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天窗投下的光柱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殿角幾盞青銅燈盞裡燃起的幽幽燈火。火光跳躍，在書架上投下晃動的影子，也將李長風的側臉映得明暗交錯。
他依舊坐在地上，背靠著烏木書架，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舊書。
李長風一頁頁翻看，神色平靜，唯有眼神深處，偶爾掠過一絲凝重。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合上最後一卷書。
殿內徹底暗了下來。
只有遠處幾盞燈盞還亮著，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書架間的過道隱在黑暗裡，影影綽綽，彷彿藏著無數沉默的秘密。
李長風緩緩站起身。
腿有些麻，他活動了一下腳踝，又彎腰將散落在地上的書卷一一拾起，按照原樣放回書架。
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
玉衡殿依舊沉寂，只有燈火在黑暗中靜靜燃燒，偶爾爆出一兩點細小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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