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彷彿在看著某個常人無法企及的地方。
“你可以感知到百丈之外,一隻螞蟻爬過樹葉的聲音——那聲音極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你聽得清清楚楚。”
“可以感知到千丈之外,一滴露水從草尖滑落的軌跡——那軌跡極細,細得像一根蛛絲,但你‘看’得真真切切。”
“可以感知到萬丈之外——一縷靈氣的波動。”
他收回目光,落在李長風臉上。
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當然,能感知多遠,跟你的修為境界息息相關。
一開始,你也只能感知到一兩丈之遠。”
李長風心中瞭然。
他雖然早就從小說中知道這些,但此刻聽鄭鼎親口說出來,感受又不同。
那是即將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是他即將踏上的路。
就像站在山腳仰望山巔,雖然看不清山頂的風景,但知道那風景就在那裡,等著他去攀登,去領略。
鄭鼎看著他,見他眼中雖有恍然,卻無太多驚訝,心中略感詫異。
這年輕人,聽到神識這等玄妙之事,竟如此平靜?
但他沒有多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活了千萬年,見過無數人,經歷過無數事,早已明白這個道理。
“我再傳你一招。”鄭鼎道。
他抬起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那動作極輕,極慢,慢到李長風可以看清他每一根手指彎曲的弧度,看清指尖在空中劃出的那一道弧線。
但就是這輕飄飄的一劃——
虛空之中,竟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不大,約莫一人來高,半人來寬。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光暈流轉,如同水波盪漾,又像是月光灑在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
口子之內,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黑暗與周圍的黑暗不同——更深,更沉,更遠,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另一片天地。黑暗深處,隱隱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在呼喚、在等待,像隔著一層薄霧望見的燈火,雖看不清,卻讓人心生嚮往。
“此功,名為乾坤大挪移。”鄭鼎緩緩道。
李長風心頭一跳。
乾坤大挪移?
這名字——
“此功可以開啟一道傳送之門,”鄭鼎繼續道,聲音平靜如水,“讓你去到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
李長風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個充滿靈氣的修仙世界,”鄭鼎道,“跟玄界對應,我們稱之為——”
他頓了頓。
“靈界。”
靈界。
李長風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
靈界。
玄界之外的另一界。
修仙者的世界。
“在靈界,你也可以使用乾坤大挪移,回到玄界。”鄭鼎繼續道,“不過——”
他抬起眼,看向李長風。
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還有幾分——揶揄?
“你在靈界,此功每三年才能用一次。”
三年。
李長風眉頭微皺。
三年才能用一次,那豈不是說,一旦去了靈界,就要待夠三年才能回來?
他想起乾國的那些紅顏知己——
唐玉宣。
那個已經成為大乾女皇的女子,坐在御書房裡批閱奏摺時,眉宇間總有幾分疲憊。她會在深夜獨處時,想起他嗎?會在批到那些難纏的奏摺時,習慣性地抬頭,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嗎?
南宮秋月。
新婚之夜,她溫婉的笑容還在眼前。她說她願意等,等他把所有該給的名分都給了,等一切塵埃落定。可她等來的,是他三年的杳無音訊嗎?
冷寒月。
那個在飛月堂初見時冷若冰霜的女子,如今已是他的紅顏。她會在練劍時,忽然想起他的劍法,然後怔怔出神嗎?
林兮若。
新婚不久的妻子,還在段府等著他回去。她會在他常坐的葡萄架下,擺上一壺茶,然後一個人坐到黃昏嗎?
呂清月。
那個楚國影衣衛副指揮使,如今已是他的正妻。她會站在段府門前,望著太嶽山的方向,一站就是一整天嗎?
羽心嫣、羽心然。
那對火鳳族姐妹,還在擎天宗等著他回去。她們會在他離去之後,坐在聽松苑的窗前,望著外面的雲海發呆嗎?
曲妙音。
當朝宰相,日理萬機。她會在夜深人靜時,獨自一人站在窗前,想起灕江畔那個吻嗎?
施玉煙、白露、梅蕊、汪茹、楊思婷……
還有段府那十幾位等著他的女子。
還有……
三年。
如果他突然消失三年,她們怎麼辦?
會有多傷心?
會不會以為他死了?
會不會等他等得肝腸寸斷,夜不能寐,日日以淚洗面?
李長風心中一緊。
那緊意從心臟蔓延開來,順著血脈流向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僵在那裡。
鄭鼎看著他臉上那複雜的神色——那神色裡有不捨,有牽掛,有擔憂,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愧疚。
忽然笑了。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揶揄,幾分玩味,還有幾分“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瞭然。
“小鬼,”他搖了搖頭,“你想多了。”
李長風一怔。
鄭鼎緩緩道:“兩個世界的時空法則,是不一樣的。相對獨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你在那個世界過三年,回到這裡——這裡只過了三天。”
三天。
這兩個字落在李長風耳中,如同天籟。
他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三天?”他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就三天?”
鄭鼎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柳絮拂過水麵。但落在李長風眼中,卻重如千鈞。
“你在靈界三年,這裡不過三天。”鄭鼎道,“你在這個世界,乾坤大挪移的使用沒有限制——也就是隨時可以再去靈界。”
李長風深吸一口氣。
又深吸一口氣。
再深吸一口氣。
他需要冷靜。
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那光芒從瞳孔深處透出來,明亮如星,灼熱如火,將整張臉都映得生動起來。
三年,換三天。
他在靈界修行三年,回來這裡,他的紅顏們甚至可能都沒意識到他曾離開過。
她們或許只是覺得,他出了一趟遠門,去了太嶽山深處,三五日便回。
她們會在段府的葡萄架下等他,會在他常坐的石凳上擺上一壺茶,會在他回來的那一刻,笑著迎上去,說一句“回來了?”
而他,已經在靈界經歷了三年的風雨,三年的歷練,三年的修行。
他可以在靈界安心修行,也可以隨時回來,陪她們幾日,再回去繼續。
兩不誤。
兩全其美。
李長風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那弧度裡,有驚喜,有慶幸,還有幾分——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彷彿撿到寶的得意。
“太爽了。”他喃喃道。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虛空吞噬。但鄭鼎聽見了。
鄭鼎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縱容,幾分慈祥,還有幾分——彷彿在看自家晚輩終於吃到糖葫蘆時的欣慰。
“乾坤大挪移這麼強大的功法,我這種水平就能使得出來?”
“本來不行。”鄭鼎道,“但你別忘了,你的體內,有我的丹田。這足夠在很大程度上,化腐朽為神奇!”
李長風神色大喜,差點要高興得跳起來。
“站好了。”鄭鼎突然抬高聲音。
李長風聞言,立刻收斂了臉上的喜色。
那喜色收斂得極快,快得像潮水退去,露出沙灘上平整的沙面。
他挺直腰背,站得筆直。
衣袂垂下,紋絲不動。
目光清澈,直視前方。
鄭鼎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鄭重。
那鄭重很淡,淡得像清晨的薄霧,卻真實地存在著。
“接下來,”他緩緩道,“我為你開啟神識。”
他抬起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
那兩根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尖泛著淡淡的玉質光澤。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它們像兩根白玉雕成的細棍,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聖潔。
然後——
點在李長風眉心。
那一指落下,李長風只覺得眉心一涼。
那涼意很淡,淡得像一滴露水落在額頭,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那瞬間被喚醒了。
然後——
轟!
他的意識,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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