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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巧遇了些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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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

看向李長風,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尋。那目光不咄咄逼人,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深潭映月,清澈見底,卻又不知潭水有多深。

“看閣下修為不淺。”

他頓了頓,語氣客氣得很,甚至帶著幾分尊重。只是那目光深處,藏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瞭然——像明月照在雪地上,清清冷冷,什麼都看得分明。

“不知來自哪門哪派,或是哪家修行家族?”

這話一出,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那青衣男子猛地抬頭,看向李長風,眼中滿是震驚。那震驚來得太突然,以至於他的嘴微微張開,半晌合不攏。

他方才可是拔劍指著這人——此刻回想起來,後背隱隱滲出冷汗,涼颼颼的,像有一條冰涼的蛇正沿著脊背緩緩爬行。

那粉裙女子也從白衣男子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她先看看自家師兄,又看看李長風,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兩顆被晨露洗過的黑葡萄,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那眼神裡,有驚訝,有好奇,還有幾分小姑娘見到新奇物什時特有的、藏也藏不住的興致。

李長風將這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明瞭。

那青衣男子和粉裙女子,似乎根本探不出他的修為。他們只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卻無法判斷他的強弱——像隔著一層薄霧看山,知道山在那裡,卻看不清山有多高、有多深。

否則,以那青衣男子方才的架勢,若知道他已是煉氣七層,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那般囂張。

可那白衣男子——

李長風看了他一眼。

那白衣男子面色平靜,目光清澈,像月光下的一泓秋水,看不出什麼波瀾。可李長風卻隱隱覺得,他方才那句話裡,藏著些什麼。那不是敵意,也不是試探,而是一種……瞭然?彷彿他已經看穿了什麼,卻偏偏不說破,只是靜靜等著。

李長風心中念頭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可眼下,有個更棘手的問題擺在面前。

哪門哪派?哪個家族?

他初來乍到,對這個靈界一無所知。那些山叫什麼,那些水叫什麼,那些宗門有哪些、規矩如何、勢力怎樣——他一概不知。便是想編,也不知從何編起。萬一說錯一個字,露出馬腳,反倒不妙。

正沉吟間,那白衣男子卻微微一笑。

那笑容淡淡的,像春風吹過湖面,只盪開一圈淺淺的漣漪,便歸於平靜;又像月光照在雪地上,清清冷冷的,卻讓人莫名覺得心安。

“若不願意說,也可不答。”他說,“出門在外,誰還沒有幾分難言之隱。”

李長風聞言,心頭一鬆。

他看著那白衣男子,忽然覺得這人——倒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坦誠,幾分無奈,還有幾分“我也沒辦法”的灑脫。那笑意從嘴角漾開,漾到眉梢,漾得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像村頭的大男孩被人問起家世,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這個——並非我不願意說。”

他撓了撓頭。那動作隨意得很,像晚風拂過柳梢,自然而然地就做了出來。幾縷髮絲被撓亂了,垂在額前,他也不去管,就那麼亂著。

“我實在是沒有門派,也沒有家族。所以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話一出,三人皆是一愣。

那白衣男子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那意外稍縱即逝,像流星劃過夜空,還沒等人看清,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裡。他看著李長風,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彷彿在判斷這話是真是假——這世間,真有無門無派、無根無基的散修,能修到煉氣七層?

片刻後,那探究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有意外,有敬佩,還有幾分感慨——像一個人走在荒無人煙的山路上,本以為只有自己,卻忽然發現,還有另一個人,也孤零零地走在這條路上,走得比他還遠。

他微微搖頭,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像深秋的落葉,悠悠地飄下來,落在寂靜的山林裡,悄無聲息。

“閣下太謙虛了。”

他說,聲音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慨。

“世間散修,能到煉氣中期已是不易,何況是像你這般……閣下定是不願意說出實情。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勉強。”

便在這時,那粉裙女子終於忍不住了。

她往前又邁了一步。這一步比方才那半步大了些,從白衣男子身後走了出來,站到了他身側。她的裙襬在暮色裡輕輕擺動,像一朵粉色的雲,緩緩飄過天際。

她仰起頭,看著白衣男子,問:

“師兄的意思是,他已經過了煉氣中期?”

那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幾分急切,幾分好奇,還有幾分小姑娘聽到新奇事時的興奮。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小星星,一閃一閃地望著自家師兄。

白衣男子微微點頭。

“不錯。”他說,聲音平靜如水,“他跟我一樣,已經是煉氣七層,步入後期了。”

“你——”

王心靈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她轉過頭,一眨不眨地盯著李長風,那眼神裡滿是欽佩和好奇,還有幾分小姑娘見到英雄時的、藏也藏不住的崇拜。

她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動,卻因羞澀不知從何說起,只是那樣愣愣地看著他,看著暮色裡這個陌生的、卻又莫名讓人覺得親近的人。

李長風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輕咳一聲,認真道:“這位師兄誤會了。我真不是隱瞞不願意說,實在是沒有門派。能修到這裡,只是——巧遇了些機緣罷了。”

那青衣男子站在一旁,滿臉震驚。

他看著李長風,眼神複雜得很。有驚訝,有後怕,還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方才他還質問人家“鬼鬼祟祟想做什麼”。若是這人脾氣不好,若是這人睚眥必報,若是這人方才那一劍——

他不敢往下想。

白衣男子倒是淡定。他只是微微頷首,那神情裡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釋然。他看著李長風,目光裡那幾分審視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等相待的尊重——那是同境修士之間,自然而然生出的尊重,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李長風接著說道:

“正因為一個人修行太難,修到了煉氣七層,便遇到瓶頸,難以更上一層樓。”

他說得誠懇,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坦誠。那無奈是真無奈,像一個人走到了路的盡頭,前路茫茫,不知該往何處去;那坦誠是真坦誠,像山間的泉水,清澈見底,一眼便能望穿。

“沒有宗門支援,沒有資源,沒有功法,沒有師長指點——光靠自己摸索,終究是走不遠的。所以想找個宗門依靠,能繼續往上走走。”

他說完,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那白衣男子身上。

那白衣男子聽著,微微點頭。

他看著李長風,目光裡多了幾分欣賞。那欣賞是真欣賞,像一個人在山路上走累了,忽然遇見另一個趕路的人,雖然素不相識,卻莫名覺得親切。

“閣下能看清自己,難得。”他說。

頓了頓,他忽然道:

“既然都是去凌雲宗,不如同行?”

那話說得隨意,像隨口一提,可語氣裡卻帶著幾分真誠的邀請。

“路上有個照應,也能說說話。”

他說著,看向李長風,目光平靜如水,等待他的答覆。

李長風微微一怔。

隨即露出喜色——那喜色恰到好處,不濃不淡,像一個人正愁找不到路,忽然遇見願意帶路的同伴,發自內心的高興。

“那敢情好。”

他拱了拱手,笑道:

“在下正愁人生地不熟,連路都不認得。若能同行,那是求之不得。”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

那笑意從嘴角漾開,漾到眼睛裡,漾得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他也拱了拱手,動作優雅從容,像一隻白鶴展翅,又像一朵蓮花綻放。

“盤龍谷,王家,王玄之。”

他說著,側身一指那青衣男子:

“這是我師弟,王青。”

那青衣男子連忙拱手。那動作恭敬得很,腰彎得低低的,臉上的笑意堆得滿滿的,只是那笑容裡,還帶著幾分方才的尷尬,幾分尚未散去的後怕。他拱手的姿勢標準得很,像練過千百遍,只是那手,微微有些抖。

白衣男子又指向那粉裙女子:

“這是我師妹,王心靈。”

那粉裙女子——王心靈——見輪到自己,連忙也拱了拱手。

可她拱手的動作,卻有些不倫不類。

手抬得太高,又放得太低,拱了半天,也沒拱出個樣子——像一隻剛學飛的小鳥,撲稜著翅膀,怎麼也飛不對方向。

她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

臉又紅了。

那紅暈從臉頰漫開,漫過耳根,漫過脖頸,一直漫到那微微敞開的領口處,漫到那鎖骨微微隆起的地方。那紅是淺淺的粉,像三月的桃花,像初春的櫻花,像少女臉上不經意泛起的那一抹嬌羞。

她偷偷看了李長風一眼。

想看看他有沒有笑話自己。

李長風當然沒有笑話她。

他一本正經地拱手還禮,那動作標準得很,像練過千百遍,不疾不徐,恰到好處。只是那嘴角,卻微微翹起,翹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那弧度很淺,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的倒影,像春風吹過湖面的漣漪。

王心靈看見了。

她咬了咬嘴唇。

那貝齒在粉色的唇瓣上輕輕一壓,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她想瞪他一眼,可那眼睛瞪出去,卻沒有半分氣勢,反倒像撒嬌,像小姑娘受了委屈後的嗔怪,軟軟的,糯糯的,沒有半分殺傷力。

她連忙垂下眼,不敢再看。

可心跳,卻莫名快了幾分。

李長風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拱了拱手,道:

“在下李長風,無門無派,一介散修。”

“見過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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