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疤臉漢子和灰衣瘦子也愣住了。兩人盯著那枚紫靈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趙天明的目光,也落在那枚紫靈晶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皺,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一絲貪婪,還有幾分——
忌憚?
王玄之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枚紫靈晶,眼睛瞪得老大,半天回不過神來。
他是盤龍谷王家的嫡長子,見過不少靈晶。可那些靈晶,大多是黃靈晶,偶爾有幾枚藍靈晶,便已經是稀罕物了。赤靈晶,他只見過一次,還是在他爹的書房裡,鎖在盒子裡,輕易不讓碰。
紫靈晶......
他只在傳說中聽說過。
紫靈晶,價值相當於同等大小的黃靈晶的千倍。而李長風手裡那枚,比指甲蓋還大一圈。
那得值多少黃靈晶?
他忽然想起,這一路上,這人問的那些“傻問題”——不知道靈根是什麼,不知道凌雲宗是什麼,甚至不知道靈晶是什麼。
他以為這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是個可憐的散修,是個獨自修行到煉氣七層的苦命人。
可如今......
他看著李長風,那眼神裡滿是震驚,滿是不可思議,還有幾分——
恍然?
王心靈更是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那枚紫靈晶,愣愣地看著李長風,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起方才在館子裡,她拿一小塊黃靈晶換了他一小塊黃金,還覺得自己佔了便宜,心裡美滋滋的。可如今......
她忽然覺得臉有些燙。
這人......這人一路上,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問,像個傻子一樣。可原來......原來他才是那個最有財力的?
她咬了咬嘴唇,看著李長風,那眼神裡多了幾分古怪,幾分複雜。
還有幾分——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趙山河終於回過神來。
他嚥了口唾沫,盯著那枚紫靈晶,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好......好傢伙......”
他喃喃道。
然後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聲比方才更張狂,更放肆,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哈哈哈哈——王家的人蠢,你跟他們也是一樣蠢!”
他指著李長風,笑得直不起腰:
“財不露白的道理都不懂。你以為拿出這寶貝,我們就會放過你們?做夢!”
他收了笑,盯著李長風,那眼神裡滿是貪婪,滿是殺意。
“你那袋子裡,想必不只這一枚紫靈晶。殺了你,全都是我們的!”
他說著,衝趙天明道:
“師兄,動手!”
趙天明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李長風,目光裡那幾分忌憚,又濃了幾分。
這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亮出紫靈晶,不是蠢,便是有所倚仗。
他看得出,這人不是蠢。
那便是有倚仗。
可那倚仗是什麼?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這一架,必須打。
他緩緩抬起手。
“鏘——”
一聲清越的龍吟。
他腰間那柄劍,出鞘了。
那是一柄玄青色的劍,劍身厚重,泛著沉沉的幽光。
劍出鞘的那一刻,一股灼熱的氣息便撲面而來,那氣息裡還混著另一種感覺——沉甸甸的,像大地的厚重,像山巒的巍峨。
火土雙靈根。
李長風心中瞭然。
他也不廢話,抬手一拍腰間。
“鏘——”
青霜劍出鞘。
那劍身澄澈如一泓秋水,在夕照下泛著淡淡的霜華。劍出鞘的那一刻,一股清冷的氣息便盪開,像深秋的晨霜,像冬日的初雪。
兩柄劍,相隔十餘丈,懸在半空。
劍尖相指。
趙天明看著那柄青霜劍,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劍......
不是凡品。
一個散修,怎麼會有這樣的劍?
他來不及多想,心神一動,那柄玄青色的劍便動了。
“嗡——”
一聲顫鳴。
那劍化作一道玄青色的流光,直直向李長風斬來。所過之處,空氣被灼得扭曲,被壓得下沉,像有一團烈火裹著一座山,呼嘯而來。
李長風也不躲。
他心神一動,青霜劍也動了。
“嗡——”
又是一聲顫鳴。
那劍化作一道清冷的青光,迎了上去。
兩柄劍,一青一玄,在半空中相遇。
“轟——”
一聲悶響。
那聲音沉悶如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一圈氣浪從兩劍相交處盪開,蕩得路邊的枯草伏倒一片,蕩得那光禿禿的樹枝簌簌作響,蕩得漫天的塵土飛揚。
兩柄劍一觸即分,各自退了回去。
可退回去之後,又立刻衝了上去。
“轟——轟——轟——”
一連串的悶響。
兩柄劍在半空中一次次相撞,一次次分開,又一次次衝上去。劍光交錯,劍氣縱橫,那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那氣浪蕩得人站不穩腳。
趙山河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他本以為,以趙天明煉氣九層的實力,對付一個煉氣七層的散修,不過是一劍的事。一劍下去,那人便該吐血倒地,那劍便該被擊飛出去。
可這一劍又一劍,一劍又一劍,那姓李的,竟然還在站著。
非但站著,還站得穩穩當當。
非但站得穩穩當當,那劍上的力道,竟然絲毫不弱於趙天明。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那兩道劍光,依舊在半空中交錯,依舊一次次相撞,依舊不分上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疤臉漢子和灰衣瘦子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看到了恐懼。
煉氣七層,跟煉氣九層,打得有來有回?
這怎麼可能?
王玄之也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半空中那兩道劍光,眼睛瞪得老大,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方才還在擔心,擔心李長風連一招都接不下來。他方才還在想,等李長風落敗,他該如何收場。他方才還在後悔,後悔不該讓李長風趟這渾水。
可如今......
他看著那道清冷的青光,看著那青光一次次與那玄青色的劍光相撞,看著那青光一次比一次更亮,一次比一次更猛。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番話,有些可笑。
王心靈更是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李長風,愣愣地看著那道清冷的身影,愣愣地看著那張帶著痞氣的臉上,那副懶洋洋的笑容。
那人就站在那裡,負手而立,一動不動。風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髮絲,他卻像一棵紮根的老樹,像一塊臥在河底的石頭,紋絲不動。
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半空中那兩道劍光,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還有幾分——
一切盡在掌握。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路上,這人問她那些問題,問她靈根是什麼,問她凌雲宗是什麼,問她黃靈晶是什麼。她當時還笑話他,笑話他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可如今......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笑話,有些傻。
她看著那道身影,看著那張帶著痞氣的臉,看著那副懶洋洋的笑容,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感覺說不上來是什麼。
像崇拜,像仰慕,像小姑娘見到英雄時的歡喜。
又像別的什麼。
她說不上來。
只知道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場中,兩柄劍還在相持。
趙天明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原以為,這一戰,不過是走個過場。一個散修,能有什麼本事?能接他三劍,便算他厲害。能接他五劍,便算他走了狗屎運。
可如今,已經接了不下二十劍。
二十劍啊。
那人竟然還站著。
非但站著,那劍上的力道,竟然絲毫不減。非但不減,反而隱隱有越來越強的趨勢。
他咬了咬牙,心神一動,劍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
那玄青色的劍光猛地一盛,像烈火添了柴,像山巒又高了幾分。它呼嘯著,向那青色的劍光壓去,想將它一舉壓垮。
可那青色的劍光,竟然硬生生接住了。
非但接住了,還反震回來,震得他的劍嗡嗡作響,震得他的心神微微發顫。
他臉色一變。
這力道......
不對。
這不對勁。
一個煉氣七層,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力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繼續催動飛劍。
可無論他如何加力,那青色的劍光就是不退。它像一堵牆,像一座山,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死死擋在那裡。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日頭漸漸沉下去,天邊染上了一片血紅。那血紅映在兩柄劍上,一青一玄,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像血,像火,像燃燒的雲。
趙山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本以為,趙天明只是藏拙,只是貓戲老鼠,想多玩一會兒。可玩了一炷香的功夫,還在玩?
他忍不住喊道:
“師兄,別玩了,快點解決他們!”
趙天明沒有回話。
不是不想回,是沒法回。
他哪裡是在玩?他是真的壓不住。
他咬了咬牙,又加了幾分力。
可那青色的劍光,依舊紋絲不動。
王玄之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這李長風......
莫非是扮豬吃虎?
他想起方才在路上,這人問的那些問題。那些問題,真的是一個煉氣七層該問的嗎?一個煉氣七層,怎麼會連靈根都不知道?怎麼會連靈晶都不知道?
除非......
除非他是故意的。
故意裝傻,故意裝成什麼都不懂的樣子,讓他們放鬆警惕,讓他們把他當成一個可憐的散修。
可他是為了什麼?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這人,絕不簡單。
王心靈也看出了什麼。
她看著李長風,那眼神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像兩顆小星星,一閃一閃的。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路上,這人逗她笑,跟她開玩笑,衝她眨眼。她當時只覺得這人有趣,有些痞,有些壞,讓人又氣又想笑。
可如今再看,那痞,那壞,那懶洋洋的笑容,竟讓人莫名覺得——
安心。
她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人依舊站在那裡,負手而立,一動不動。風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髮絲,他卻像一尊雕像,站在那裡,穩穩當當。
她忽然有些恍惚。
場中,又是一聲悶響。
兩柄劍再次相撞,再次分開。
可這一次,那玄青色的劍光,退了。
退了三尺。
趙天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著李長風,那目光裡滿是震驚,滿是不可思議,還有幾分——
恐懼?
煉氣七層,壓著他打?
這怎麼可能?
李長風抬起頭,看著半空中那柄玄青色的劍,又看了看趙天明,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依舊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痞氣,幾分玩世不恭。
“趙兄,還要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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