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睛瞪得圓圓的,亮亮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葡萄。可那眼睛裡,不是憤怒,不是恨意,而是——
震驚。
極度的震驚。
像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趙山河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去。
這一看,他整個人便像被人點了穴,一動不動。
他看見,那個大坑邊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青色的衣袍,上面落了一層黑灰,像剛從灶膛裡爬出來。
可那張臉,他認得。
眉眼,鼻樑,嘴角那若有若無的弧度——
正是方才被火球炸進坑裡的那個姓李的散修。
那人站在那裡,負手而立,臉上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星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些焦黑的痕跡上,落在那一雙清亮的眼睛裡。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從來不曾被那火球擊中過。
趙山河的嘴張了張,想喊些什麼,可喉嚨裡只發出“嗬嗬”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疤臉漢子和灰衣瘦子也愣住了。
兩人回頭看去,看見那道身影,臉上的笑容便像被凍住了一樣,僵在那裡。那僵硬從嘴角蔓延開,蔓延到整張臉,蔓延到眼睛裡,眼睛裡滿是恐懼,滿是不可思議。
“你……你……”
趙山河終於喊出聲來,那聲音又尖又細,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沒死?!”
李長風看著他,笑了笑。
那笑容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痞氣,幾分玩世不恭。他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拍了拍臉上的黑,那灰和黑便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一張乾乾淨淨的臉。
“你說誰?”他說,“趙天明嗎?他……的確是已經死了?”
說罷,一揚手,用靈力把趙天明的屍體從空中抬起,扔到了趙山河跟前。
趙山河愣了愣,隨即驚叫一聲,連連後退——
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他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那疤臉漢子身後,才勉強站穩。
他看著地上那具屍體,看著那雙睜著的眼睛,看著那喉嚨處那道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血痕,渾身都在抖,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不……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你一個煉氣七層,中了他的火球法術,怎麼可能安然無恙?”
“你怎麼……怎麼可能殺得了他?”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像風吹過破了的窗戶紙。
李長風低頭看了看趙天明,又抬起頭,看向趙山河。
那目光淡淡的,像看一隻螻蟻,像看一片落葉。
“他要殺我,”他說,“我便殺他。怎麼,不行?”
那話說得輕飄飄的,像一切都理所當然。
可那輕飄飄的話落在趙山河耳朵裡,卻像一道驚雷,劈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站在那裡,渾身發抖,看著地上那具屍體,看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看著那道細細的血痕。
那疤臉漢子和灰衣瘦子也抖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看到了絕望。他們方才還跟在趙山河身後,得意洋洋,耀武揚威,等著分一杯羹。可如今——
趙天明死了。
煉氣九層,火土雙靈根,就這麼死了。
死在一個煉氣七層的散修手裡。
那他們呢?
他們倆只是煉氣六層。
那疤臉漢子咬了咬牙,壯著膽子冷笑一聲,用變了調的聲音說道:“小子,你不過是一介散修,敢得罪我們趙家……”
話沒說完。
一道青光閃過。
那青光快得看不清,快得來不及反應,快得只在夜色裡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像春風吹過柳梢,像月光掠過水麵,輕飄飄的,不帶一絲煙火氣。
疤臉漢子的話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站在那裡,嘴還張著,那“家”字的尾音還在喉嚨裡打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頭,看向李長風,眼裡滿是茫然。
他看見李長風站在那裡,青霜劍已經歸鞘,劍柄上那隻手鬆開了,負在身後。
那副懶洋洋的笑,還在臉上掛著。
“你——”
疤臉漢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剛說出一個字,喉嚨裡便湧出一股腥甜,那腥甜堵住了他的嘴,堵住了他的喉嚨,堵得他說不出話來。
他低頭再看。
胸口處,一道細細的血痕正慢慢洇開,洇得那黑衣上溼了一片。那血痕很細,很直,像畫上去的,像繡上去的,看不出深淺。
可他知道,那是什麼。
他想伸手去捂,可手剛抬到一半,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然後,他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那安靜來得突然,來得詭異,像有人一刀斬斷了所有的聲音。風停了,蟲鳴停了,連遠處林子裡的鳥叫聲都停了。
只剩下那粗重的、驚恐的喘息聲。
他們都能看出,李長風出手那道劍勢的力道,絕對不是一個煉氣七層的人可能擁有的。
灰衣瘦子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一動不動。他看著倒在身邊的疤臉漢子,看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看著胸口那道細細的血痕,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褪得乾乾淨淨,白得像紙。
“這……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只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了的風箱。
趙山河也愣住了。渾身發抖,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他看著疤臉漢子的屍體,看著那道細細的血痕,腦子裡一片空白。
方才還活生生的人,方才還在冷笑、還在威脅的人,就這麼沒了?
一句話沒說完,人就沒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長風。
那人依舊站在那裡,負手而立,臉上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星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些焦黑的痕跡上,落在那雙清亮的眼睛裡。
那目光,正淡淡地看著他。
李長風忽然開口了:
“本公子先前跟你們好好說話,你們卻以為本公子好說話。”
那聲音不高不低,懶洋洋的,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這話落在趙山河耳朵裡,卻像一道驚雷,炸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只是愣愣地看著李長風,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
李長風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如今殺戒一開——”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趙山河的肩膀,像老朋友打招呼一樣。
那動作很輕,很隨意,卻讓趙山河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了。
“——就很難停下。”
趙山河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到頭頂,竄得他渾身發冷,冷得像掉進了冰窖。
那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冒得他牙齒都在打顫,顫得“咯咯”作響。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人,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這人,不是什麼好說話的散修。
這人,是個瘋子。
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殺戒一開,就很難停下?灰衣瘦子終於回過神來。
他“撲通”一聲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那額頭磕在地上,磕得咚咚響,磕得皮開肉綻,血都流了出來: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小的沒冒犯大俠啊!小的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小的只是跟著跑腿的!求大俠饒命!求大俠饒命!”
他一邊磕頭,一邊哭喊,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殺豬一樣,在夜色裡傳出去老遠。
“小的無辜啊!小的什麼都沒做!求大俠饒命!小的願把所有靈晶都獻給大俠!小的願做牛做馬伺候大俠!只求大俠饒小的一命!”
他磕得頭破血流,磕得那地面都凹下去一塊,可他還是不敢停,一下接一下,磕得那“咚咚”聲像打鼓一樣。
李長風看著他,沒說話。
灰衣瘦子以為他心軟了,磕得更兇了:
“大俠,小的真的無辜啊!方才都是趙山河指使的!是他說要搶你們的靈晶!是他說要殺人的!小的只是聽命行事!求大俠明鑑!”
他說著,又磕了幾個響頭,那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流得滿臉都是,看著慘不忍睹。
趙山河聽了這話,氣得七竅生煙。他指著灰衣瘦子,罵道:
“你——你這個——”
話沒說完,便被李長風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輕,很淡,卻像一把刀,把他的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趙山河不敢再開口,渾身瑟瑟發抖。
灰衣瘦子還在磕頭,還在哭喊:
“大俠,小的真的是無辜的!小的從來沒對你們出過手!方才你們打的時候,小的就站在旁邊!小的真的什麼都沒做!求大俠饒命!”
李長風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舊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痞氣,幾分玩世不恭。
“無辜?”
他輕輕吐出這兩個字,像在品味什麼。
灰衣瘦子連忙點頭:“是是是,小的無辜!小的真的無辜!”
李長風點了點頭,道:
“有句老話說得好,雪崩之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話音未落——
一道青光閃過。
那青光快得看不清,快得來不及反應,快得只在夜色裡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灰衣瘦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頭,看向李長風,眼裡滿是茫然,滿是不可思議。
然後,無力地栽倒了下去。
倒在疤臉漢子身邊,兩具屍體並排躺著。
李長風收劍入鞘。
趙山河如被驚雷擊中,劈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愣愣地看著那兩具屍體,看著那兩道細細的血痕,渾身抖得像篩糠。
死了。
都死了。
方才還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死了。
一句話沒說完的,死了。
磕頭求饒的,也死了。
那自己呢?
他抬起頭,看向李長風。
那人依舊站在那裡,負手而立,臉上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星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張帶著痞氣的臉上,落在那一雙清亮的眼睛裡。
那目光,正淡淡地看著他。
像看一隻螻蟻。
像看一片落葉。
像看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
趙山河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到頭頂,竄得他渾身發冷,冷得連抖都抖不動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狠話,想搬出趙家,想威脅幾句——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他真不敢。
方才那兩個,一個說了狠話,死了。一個求了饒,也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不知道說什麼才能活命。
李長風忽然往前邁了兩步,逼近他身前。
趙山河渾身一顫,便像被人抽去了骨頭,整個人一個子癱軟,“撲通”一聲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李公子饒命!李公子饒命!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該死!求公子饒小的一命!”
如果您覺得《無敵殺伐》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3132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