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往回走的時候，氣氛與來時大不相同。
琴詩走在前頭，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時不時回過頭來看李長風一眼，那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崇拜，幾分好奇，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歡喜。
“六師弟，”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方才掏出那塊火靈芝的時候，你沒瞧見那花千嬌的臉色，簡直比那路邊的枯草還難看。我憋的那口氣，一下子就順了。”
白羽裳也笑了，那笑容溫和，卻透著幾分暢快：“可不是。自打入了這七玄山，咱們翠微峰就沒少受那些人的白眼。今日能這般揚眉吐氣，多虧了六師弟。”
燕乘風難得開口，聲音低沉卻誠懇：“六師弟，夠意思。”
江環山走在最後，抱著胳膊，面色依舊平靜，看不出什麼波瀾：“六師弟深藏不露啊，竟然有這等寶物。”
李長風連忙擺手，笑道：“說來慚愧，那火靈芝，是我從前當散修的時候，無意中在一處山崖縫隙裡得到的。本想著藏起來，日後或許有用。今日見那花千嬌咄咄逼人，一時沒忍住，便掏了出來。本不想露財的，只是那花千嬌實在是......”
他說到一半，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
琴詩卻聽得眼睛更亮了：“六師弟，你這散修當得可真值！”
白羽裳也點頭，看著李長風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親近。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山間的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香。
這一天的收穫，比眾人預想的要好得多。
或許是方才那一齣戲提了神，或許是心裡那口氣順了，幾個人的勁頭都格外足。
一路走一路尋，竟又採了不少藥材。魔皇花又添了七八朵，滴血草也多了幾株，還有幾味不算太稀罕、卻也用得上的藥草，裝了好幾個玉盒。
待回到翠微峰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那紅光落在翠微殿的琉璃瓦上，整座殿宇便像披了一層金紅色的紗，朦朦朧朧的，美得像畫。
六人落在殿前平臺上，整了整衣袍，便往殿內走去。
柳拂風已經得了訊息，正坐在上首蒲團上，手裡捧著一卷書，見他們進來，便放下書卷，抬眼看過來。
“回來了？”她問，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慵懶。
張清逸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回師父，今日收穫頗豐。”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那些玉盒，一一擺在長案上。
柳拂風目光掃過那些玉盒，微微點頭，嘴角便浮起笑意：“不錯。魔皇花，滴血草，洗髓根......都是好東西。”
她的目光在那些玉盒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幾人，那笑意更深了幾分。
“看來今日出去，收穫比平時多了不少。”
琴詩忍不住開口：“師父，您是不知道，今日我們在山裡碰見丹霞峰的人了。”
柳拂風挑了挑眉：“哦？”
琴詩便嘰嘰喳喳地把經過說了一遍，說到李長風掏出那塊火靈芝、花千嬌臉色大變時，忍不住又笑出聲來。
柳拂風聽著，臉上的笑意漸漸濃了。
她看向李長風，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幾分玩味。
“火靈芝？”她輕聲問道，“拿出來我瞧瞧。”
李長風便從懷中取出那塊火靈芝，雙手捧著，遞了上去。
柳拂風接過，託在掌心裡，看了好一會兒。
眼裡閃過一絲異彩，抬起頭，“這麼大的火靈芝，堪稱至寶，你從何處得來？”
李長風恭敬道：“回師父，是弟子從前當散修的時候，無意中在一處山崖縫隙裡得的。”
柳拂風點了點頭，那火靈芝便飄起來，飛回李長風手中。
“好好留著，以後可別親易示人。”
李長風微微一愣。
他原以為，這樣的寶貝，師父見了，多半會收走。
畢竟這翠微峰就是她作主，連我這個人都是她的，寶物自然也是她的。她若想要，我豈能推卻？
柳拂風擺了擺手，又看向其餘幾人，叮囑了幾句，便讓他們退下了。
六人魚貫而出，出了翠微殿，各自散去。
李長風沿著石階往下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腳步。
這火靈芝，在玄界時只是用來催化煉丹的。卻不知在這裡有什麼用。既然師父已經知道了，不如直接給她算了。
他想了想，又轉身往回走。
翠微殿裡，燈還亮著。
柳拂風依舊坐在上首蒲團上，手裡捧著那捲書，卻像是在發呆。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李長風去而復返，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怎麼又回來了？”她問。
李長風走到長案前，從懷中取出火靈芝，雙手呈上。
“師父。”他說，語氣誠懇，“弟子願將此寶獻給師父。也算弟子的一點心意。”
柳拂風看著他，那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還有幾分——柔軟。
“哦？”她輕聲問，“你捨得？”
李長風笑道：“有什麼捨不得的？弟子既然入了翠微峰，便是師父的人，弟子的寶貝，本來就是師父的。”
柳拂風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突然輕輕一笑。
“小東西，倒是懂事。”她輕聲說道，站起身來。
李長風便覺得眼前一花，一道絳紫色的身影已到了近前。
柳拂風站在他面前，離他不過一尺之遙。她微微仰著頭，看著他，那雙彎彎的眉眼近在咫尺，那唇邊淺淺的梨渦清晰可見。
一股幽香撲面而來，混著她身上那淡淡的溫熱，讓人有些恍惚。
“你這份心意，”她輕聲說道，聲音又軟又糯，“為師收下了。”
她說著，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很柔，隨著那動作，她那驕傲的胸脯，便輕輕觸上了他的手臂。
軟軟的。
帶著溫熱的。
李長風只覺得那觸感從手臂傳來，像一道細微的電流，順著胳膊往上竄，竄到心口，竄到腦子裡。
他整個人微微一僵。
柳拂風卻像是渾然不覺，只是微微仰著頭，看著他。
“你放心，”她說，聲音低低的，軟軟的，像是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為師不會白佔你便宜。日後，必有你的好處。”
說話時，那溫熱的氣息從她唇齒間撥出，帶著淡淡的幽香，輕輕噴在他臉上。
眼神意味深長。
李長風見過女人不少，但這仙家師父如此，也有點招架不住，頓時覺得臉上有些燙。
他看著那道絳紫色的身影，看著那張在燈火下愈發嫵媚的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師父說的“好處”，到底是什麼？
放在以前，他肯定要主動了。但，這不是玄界，不是凡塵俗世，他初來乍到，對對方脾氣還不瞭解，真不敢亂來。
他深知，靈界的力量體系差異，比玄界要恐怖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念頭壓下去，躬身道：“弟子告退。”
柳拂風點了點頭，嘴角那笑意還在。
李長風轉身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嘻嘻”輕笑。
那笑聲很輕，很淡，卻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輕輕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加快腳步，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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