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走吧，現在就走。”
李長風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師姐不急，慢慢來。”
琴詩卻已經走到院門口，回過頭來催他：“快些快些，趁天色還早，咱們還能在城裡逛逛。”
李長風笑著跟上。
兩道身影從碧潭居前升起，越過那片竹林，越過那蒼翠的山巒，向著七玄城的方向飛去。
途中，琴詩踏在飛劍之上，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側過頭來看李長風，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親近，幾分好奇。
“六師弟，”她忽然開口，“你那日做的事，不只是存了些靈晶那麼簡單。你是把咱們翠微峰的臉面，從泥地裡撿起來了。”
李長風聽了，心頭微微一暖。
他笑了笑，道：“師姐言重了。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琴詩聽了，眼眶微微一熱。她別過頭去，裝作看遠處的風景，沒讓他看見。
過了一會兒，她才又開口，聲音已恢復如常：“六師弟，你說要去七玄城，是想買什麼？”
李長風道：“買丹藥。聽說固元丹可以加快修煉，想買些來試試。”
琴詩點了點頭：“固元丹確實好用。”
她順便向李長風介紹了一些煉丹方面的常識：“六師弟，你剛來宗門，有些事可能還不清楚。煉氣期的弟子，雖然也能煉丹，但煉出來的丹藥品質太差，白白浪費材料。
所以宗門不鼓勵咱們自己煉，而是鼓勵上交材料，然後用宗門貢獻或者靈晶，直接購買丹藥。這樣價效比更高。境界越高的修士，煉出的丹藥自然也越好，功效越強……”
說話間，七玄城的輪廓已出現在視野之中。
兩人落在城外，步行入城。
琴詩輕車熟路地領著李長風穿過幾條街，來到一座樓閣前。
那樓閣比靈材閣還要高大幾分，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靈丹閣”三個字，字跡蒼勁有力，隱隱有靈氣波動。
進得門來，一股濃郁的丹香撲面而來。
大廳寬闊，足有五六丈見方，頂上懸著幾盞琉璃燈，照得滿室通明。四周是一圈櫃檯，用上好的紅木打就，擦得鋥亮。櫃檯後頭，立著一排排高大的藥櫃，密密麻麻的小抽屜上貼著標籤，寫著各種丹藥的名字。
大廳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
李長風走近一看，原來是各種丹藥的價目表。
固元丹，八十錢。
養氣丹，一百二十錢。
培元丹，二百錢。
……
他的目光一路往下掃，忽然停住了。
築基丹，六萬錢。
李長風微微一怔。
六萬錢。
摺合紫靈晶，便是六十枚。
他心頭暗暗盤算，這個價格，對他來說倒不算什麼。可對普通弟子來說，這無疑是天文數字。
他想起昨日白羽裳說的話——“我修煉這些年，一半時間用靈晶，偶爾才捨得用一枚丹藥。大部分時候，還是靠自己引氣入體，慢慢熬。”
又想起那日靈材閣裡，白羽裳和琴詩辛辛苦苦採了半天的藥材，不過賣了一百多錢。那一百多錢，夠買什麼？夠買一枚固元丹，再加二十錢的零頭。
一枚固元丹，能管幾天？
可她們還要為築基做準備。六萬錢一枚的築基丹，不知要攢多少年。
李長風站在那裡，看著那價目表，心頭忽然有些發沉。
這些師姐們，過得真不容易。
“六師弟？”
琴詩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李長風回過神，見她正看著自己，便笑了笑：“走吧，去看看。”
兩人走到櫃檯前。那櫃檯前排著一條不長的隊伍，五六個人的樣子。李長風便站在隊尾，琴詩跟在他身側。
前頭的人一個一個地辦完離開，終於輪到了他們前頭那位。
那是一個青年男子，穿一身靛藍色的錦袍，腰間束著一條玉帶，上面鑲著一塊上好的藍靈晶。他生得倒也端正，只是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下巴微微揚著，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
他走到櫃檯前，從袖中取出一隻儲物袋，往櫃檯上一放。
“十枚固元丹。”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大廳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朝這邊看過來。那目光裡帶著驚訝，帶著羨慕，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十枚固元丹，便是八百錢。
八百錢，夠普通弟子攢多久？
那錦衣公子感受到周圍的目光，嘴角便浮起一絲得意的笑意。他也不著急，只慢條斯理地從儲物袋裡取出靈晶，一枚一枚，數得極慢，像是在故意展示什麼。
櫃檯裡的執事弟子接過靈晶，清點無誤，便從身後的藥櫃裡取出十隻玉瓶，整整齊齊地碼在櫃檯上。
“公子收好。”
那錦衣公子點了點頭，卻不急著收起那些玉瓶。他轉過身，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身側一個穿灰袍的年輕弟子身上。
“師弟。”他開口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捨的味道，“這些日子跟著我辛苦，這枚丹藥，賞你了。”
他說著，隨手拿起一枚丹藥，拋給那灰袍弟子。
那灰袍弟子連忙接住，激動得臉都紅了。他深深一揖，聲音發顫：“多謝師兄！多謝師兄！”
周圍人見了，那羨慕的目光便更濃了幾分。
錦衣公子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臉上的笑意愈發得意。他收起剩下的九隻玉瓶，大搖大擺地往外走，經過李長風身側時，斜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帶著幾分不屑。
李長風面色不變，只當沒看見。
等那錦衣公子走遠，他才上前一步，站在櫃檯前。
那執事弟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後的琴詩，懶洋洋地問：“買什麼？”
李長風沒有直接回答，只問道：“敢問這位師兄，貴閣現有多少固元丹？”
話音落下，大廳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執事弟子愣住了。
周圍幾個正在挑選丹藥的人，也紛紛停下動作，朝這邊看過來。
然後——
“哈哈哈哈！”
一陣鬨笑聲爆發出來。
“這人說什麼？問有多少固元丹？”
“他該不會是想全買了吧？”
“哈哈哈哈，哪兒來的土包子，沒見過世面吧？”
“看他那身打扮，也不像有錢人啊。”
“翠微峰的？聽說翠微峰窮得叮噹響，弟子加起來也沒幾個錢。”
“哈哈哈哈——”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在大廳裡迴盪。
那錦衣公子本已走到門口，聽見這笑聲，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熱鬧。
那執事弟子也笑了。他看著李長風，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戲謔。
“口氣不小啊。”他慢悠悠地說，“怎麼，有多少你都要了？”
李長風看著他，也笑了。
那笑意淡淡的，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意味。
“不是。”他說，語氣輕描淡寫，“不是，我就隨便問問。”
這話一出，周圍的笑聲更響了。
“哈哈哈哈，隨便問問？”
“笑死我了，問了又不敢要？”
“我就說嘛，一個煉氣境的弟子，哪來那麼多錢？”
那執事弟子的臉色卻變了。
他瞪著李長風，笑容僵在臉上，眼裡閃過一絲怒意。
“你小子耍我？”他沉聲道，“不全要，你管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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