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翠微峰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那紅光落在竹林上，整片竹林便像披了一層金色的紗，朦朦朧朧的，美得像畫。
琴詩跟在李長風身後，一路走，一路沉默。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跟著他走。
按理說，到了翠微峰，就該各自回各自的院子。可她鬼使神差地，就跟著他往聽竹居的方向去了。
李長風走在前面，也不回頭，也不說話，只是慢慢地走。
穿過那片竹林，沿著石階往下，終於到了那處小院前。
聽竹居靜靜地立在竹林間的空地上，籬笆疏疏朗朗，院裡那棵老松虯枝盤曲，在晚霞的映照下，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李長風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然後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琴詩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恍惚，幾分複雜，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李長風看著她，忽然笑了。
“師姐，進來坐坐？”
琴詩聽了，臉微微一紅。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著圈。
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輕聲道：“六師弟，你……你到底還有多少靈晶？”
李長風看著她，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笑意，幾分促狹。
“師姐這是查我的家底？”
琴詩臉更紅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我只是好奇。你存了一千紫靈晶，我以為那就是你的全部了。可今天你又掏出一百二十……你到底……”
她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李長風看著她，心頭微微一軟。
他走上前幾步，站在她面前，輕聲道：“師姐放心，我那些靈晶，來得正大光明。不是偷的，不是搶的，更不是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得來的。”
琴詩抬起頭，看著他。
晚霞照在他臉上，把那張帶著痞氣的臉照得柔和了幾分。那雙眼睛正看著她，目光清澈，沒有半分躲閃。
她忽然覺得心頭一鬆。
“那就好。”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
李長風笑了笑，轉身往裡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師姐，今日陪我走這一趟，辛苦你了。”
他說著，伸手入懷，摸出一個小小的玉瓶，遞到琴詩面前。
“這點小意思，師姐收著。”
琴詩愣住了。
她看著那玉瓶，看著那玉瓶上隱隱流轉的丹紋，整個人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法。
“六師弟，這……這怎麼好意思？”琴詩望著那玉瓶，手在袖中攥了攥，想接，卻怎麼也不好意思伸出去。
李長風笑了笑，不由分說將那玉瓶塞進她手裡，道：“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這人一向如此，誰對我好，我便對他好，滴水之恩，湧泉以報。”他頓了頓，又道：“時間才是最寶貴的，既然丹藥可以提升修煉速度，那我們就用起來。”
他說著，忽然想起一事，又伸手入懷，摸出五枚紫靈晶，一併遞了過去：“這個也拿著。凡是能提升修煉速度的，全部用起來，把時間利用到極致。嘿嘿——”
“不會吧？”琴詩驚得後退了兩步。
一瓶固元丹已經讓她覺得太過貴重，如今又是五枚紫靈晶——摺合五千錢——這樣的數目，是她以前覺得，至少在煉氣期絕對不可能擁有的。
她望著那紫瑩瑩的光芒，腦子裡一片空白。
而且——我也沒有對他好啊，他為何如此對我好？
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潭水，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她的臉忽然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熱熱的，燙燙的。她低下頭，腳尖在地上畫著圈，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幾分羞怯：“師弟，你……你是不是……喜歡我？”
李長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意爽朗，沒有半分扭捏：“師姐這麼漂亮可愛，溫柔善良，我當然喜歡啦。”
琴詩的臉更紅了，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她垂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你是不是想……想……”
終究沒好意思說下去。
那個“想”字後面是什麼，她說不出口，可那意思，卻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想與我結為道侶？
李長風看著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樣，心頭微微一軟。他不再多說，直接抓起她的手，將那五枚紫靈晶和玉瓶一併塞進她手心裡，道：“師姐不要多想。師弟願意給你，不求回報的。你拿著用便是，用完了，還有。”
“還有？”琴詩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她感覺自己的腦海，被衝擊得天翻地覆。一瓶固元丹，五枚紫靈晶，已經是她不敢想象的數目。他竟說——還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長風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她，笑道：“師姐快收起來吧。”
琴詩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那紫靈晶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光，那玉瓶溫潤如玉，觸手生溫。她的手微微顫抖著，將那些東西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身放著，像是揣著什麼稀世珍寶。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李長風。
暮色裡，他就站在她面前，晚霞映在他臉上，將那副痞氣的面容照得柔和了幾分。他正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得很，彷彿方才送出去的那些東西，不過是幾枚尋常石子。
她心頭忽然湧起一股熱流，從心口湧上來，湧到眼眶裡，熱熱的，酸酸的。
“多謝師弟。”她輕聲道，聲音微微發顫，“師弟若有什麼地方用得上師姐，請儘管開口。只要師姐能辦到，絕不拒絕。”
那話說得鄭重，一字一句，像是起誓。
李長風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他點了點頭，笑道：“好，那師弟就先謝過師姐了。”
琴詩站在那裡，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與她初見他時，有些不一樣了。那時他不過是個什麼也不懂的散修，連靈晶的品級都分不清。可如今——
他站在暮色裡，衣袂被晚風輕輕吹動，那身影竟有幾分看不透的深。
她心頭忽然有些慌，連忙別過臉去，輕聲道：“那……那我先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李長風點了點頭：“師姐慢走。”
琴詩轉身便走，步伐有些急，有些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幾分羞，幾分怯，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她加快腳步，小跑著穿過那片竹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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