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陽靜靜看著他，沒說話。
沈西樓幾人也都停下動作，望向李長風。
觀雲臺上忽然安靜下來，只有山風掠過石臺的呼嘯聲，和雲海翻湧的細微濤聲。
李長風緩緩道：“弟子修為已至大師境巔峰，九鼎充盈，自覺距宗師境已不算遙遠。此番回山，是想請教師父，關於破境宗師……有何關竅須得提前準備，心法路徑上，又需注意些什麼。”
話音落下。
“咔嚓”一聲脆響，高天陽手裡那顆核桃被他捏得粉碎，果仁混著碎殼從指縫漏出，灑在石桌上。他卻渾然不覺，只瞪大眼睛盯著李長風，嘴巴微張。
晏清商捏著松子的手指停在半空，清癯的臉上浮現出驚訝之色，眸光閃動。
厲無咎坐姿未變，但握在鐵劍劍柄上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西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他緩緩放下茶碗，碗底與石桌磕碰，發出清脆的“叮”一聲。他盯著李長風，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長風，你……剛才說，大師境巔峰？”
李長風點頭：“是。”
沈西樓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石凳被他動作帶得向後挪了半尺，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聲響。他兩步跨到李長風身前，伸手便抓向李長風手腕：“讓我看看！”
動作快如閃電，指尖帶起細微氣勁。
李長風沒躲，任由他抓住手腕。
沈西樓三指搭上李長風脈門，玄氣如絲，探入體內。只一觸，他臉色驟變。
沈西樓鬆開手，後退一步，臉上表情複雜。震驚、欣喜、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
“如何？”厲無咎沉聲問。
沈西樓緩緩吐出一口氣：“大師境巔峰……根基之紮實，氣海之充盈，實為我平生僅見。雖未圓滿，但確實已站在了那道門檻之前，不遠了。”
“什麼？！”高天陽“騰”地站起，石凳被他壯碩的身軀帶翻，“咕嚕嚕”滾到懸崖邊才停住。他幾步搶到李長風身前，大手直接按在李長風肩頭，玄氣湧入探查。
只一瞬，他手便縮回，滿臉驚色：“我滴個乖乖……你小子這身修為怎麼練的？這底子厚得嚇人！”
晏清商也起身走近，伸出二指，指尖泛起溫潤白光，虛點向李長風眉心前三寸，略作感應後收回，眼中訝異更甚：“長風，你離山至今，才幾年？”
李長風算了算：“兩年有餘。”
“天啦……”晏清商喃喃道，搖頭苦笑，“我這資質，自覺已然不錯，從邁入大師門檻，到如今二十八境，竟用了四十二年，而你……你這才三年，便已走到這一步？”
語氣裡滿是感慨，卻無半分嫉妒，只有純粹的驚歎與欣慰。
厲無咎依舊坐著，但握著劍柄的手已鬆開，搭在膝上。他盯著李長風，冷硬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複雜神色，緩緩道：“唉，我這把年紀，何嘗不是在師弟之下？”
這話一出，眾人皆默。
厲無咎是何等人物？擎天七子之一，天賦心性皆是上上之選。修行時長更是李長風的數十倍之多？
高天陽撓著光頭，嘖嘖道：“怪物……師弟堪稱怪物！”
沈西樓已緩過神來，他重新坐下，看著李長風，眼裡滿是激動與驕傲：“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字，卻再找不出別的詞。
他忽然想起什麼，看向始終沉默的蕭寒陽：“師父，您……您是不是早看出來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蕭寒陽。
蕭寒陽端著茶碗，碗中茶水已涼，他卻恍若未覺。老人目光落在李長風身上，眼神深邃，彷彿穿透皮相，直視其本源。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字字清晰：“長風剛走上觀雲臺時，老夫便察覺他周身氣機沉凝厚重，遠非尋常大師境可比。步履之間，雖未引動天地交感，卻自有一股圓融意態。”
頓了頓，他繼續道：“方才他開口說話，中氣充沛而內斂，呼吸綿長深遠，顯是根基打得無比紮實，已將大師境修到了極深處。”
他將涼茶飲盡，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李長風臉上，那古井無波的眼中，泛起一絲清晰的欣慰：“老夫當年收你為關門弟子，是因你心性跳脫卻不失赤誠，天賦卓絕卻懂得藏鋒。這些年，你在外闖蕩，老夫雖在山中，卻也時有耳聞。本以為你少年得志，難免浮躁，修為進境或快，根基或許不牢。”
他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感慨：“今日一見，方知是老夫多慮了。你這三年，非但未虛度光陰，反而將根基打得比在宗門時更加渾厚堅實。九鼎氣海充盈鼓盪，玄氣精純凝練……這般修為，莫說三年，便是苦修三四十年的修士，也未必能達到。”
他看向李長風，眼中讚賞與提醒並存：“長風，你已走在正確的路上，且走得極快極穩。但切記，最後突破這一步，對你來說，對所有玄修者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考驗。”
這番話從蕭寒陽口中說出，既肯定了李長風驚人的進步，又點明瞭現狀，讓在場幾人都深以為然。
沈西樓點頭嘆道：“長風此等進境，已堪稱驚世駭俗。三年至此，玄修界自古未曾聽說。只是破境宗師，終究是修行路上的一大天塹，最後的圓滿與契機，確實強求不得。”
晏清商重新坐下，神色已恢復平和，溫聲道：“長風，你可是在外經歷了無數磨礪？修為方能精進如斯？”
李長風搖頭：“機緣是有，但關鍵還是實戰歷練得多。”
“實戰？”高天陽瞪眼。
“嗯。”李長風語氣隨意，“東境平叛，楚國退兵，北境剿妖……哪次不是硬仗？生死廝殺間，對修為的錘鍊最快。再加上平日修煉不敢懈怠，就成這樣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幾人卻聽得心頭震動。
生死廝殺？那是拿命在搏！可這青年，卻將這般兇險之事，說得如同吃飯喝水般平常。
厲無咎忽然道：“你可曾受傷？”
李長風想了想：“重傷過幾次，差點死了兩三回吧。不過都挺過來了。”
輕飄飄一句話，讓石桌旁再次陷入沉默。
晏清商眼中泛起關切之色，輕嘆道：“你這孩子……在外頭定是吃了不少苦。”
李長風笑道：“晏師兄放心，我命硬，耐打。”
高天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卻比之前輕了許多，笑道：“年輕有衝勁是好事，但萬事還要謀求周全，生命才是第一啊！”
沈西樓正色道：“高師兄說得對。長風，你如今身份不同，行事更需謹慎。日後若有強敵，務必傳訊宗門。擎天宗上下，皆是你後盾。”
李長風心頭微暖，抱拳道：“多謝沈師兄，多謝諸位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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