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清早。
南微、千秋、季念三人坐在“天子臺”庇護所的一家小吃店桌前,三人手裡都拿著一張報紙在看。
昨天晚上忙活了一宿沒睡,把“天子臺”的資訊整理了個大概,也就是……“天子臺”這個管事的城主是個苟道中人,沒幾個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就連親信找人,一個禮拜能見到三次都是算多的了。
但南微何許人也,一個人,一個晚上,一個奇蹟,不亞於暑假最後一晚寫完作業的小學生——她找到了“天子臺”的城主喜歡吃早餐的情報。
這位苟道城主尤其喜歡吃牛雜,一天不吃渾身難受的那種,至於在哪吃……就是南微她們現在坐的這個地方。
至於是哪一位?
那必是一位老吃家啊!
得好好觀察……
南微手一甩,不再看報紙上的內容,喃喃道:“這寫的沒一點陽間的事情,這裡的人都喜歡看這種東西?腦子指定有什麼大病。”
報紙上全是陰間玩意兒:哪裡殺人了,哪裡的高雅人士在哪嫖娼,哪裡的戰爭又打成什麼樣子了,哪裡出現了什麼折磨人的酷刑……
當街裸奔,被羞辱吃汙穢物,亦或者毆打逃跑的奴隸,這些在“天子臺”都是小事情。
更多的是大人物的事情,也就是十座庇護所鬥得你死我活、稱王稱霸的英勇事蹟,個個自立為王,要建設江山帝國,狂到沒邊的還說要終結整個詭異時代。
……“慶餘年”那兒沒報紙看,還是因為上官紫萱覺得噁心,也有原本“慶餘年”城主覺得低賤的貧民不配看報紙,所以沒有在“慶餘年”引進太多。而且這些報紙從川地來,“慶餘年”距離川地確實遠了點,也確實不像“天子臺”這般風氣腐朽。
總的來說,上官紫萱扛住的東西算多了。
“那便不看了,”千秋輕聲道,“不能順本心,日後見一個斬一個。”
季念放下報紙:“我已經想小夕姐和阿離姐了。”
說到這,南微的精神波動警覺地盪漾了一下。
因為她們三個點的臊子面上桌了,一個瘦弱的小女孩端上來的。
這小女孩面黃肌瘦,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好傢伙,僱傭童工。
看著臊子糊掉的面飄出刺鼻的氣味,南微沒胃口了,多掏了個晶核出來當飯錢,叫住要走的小女孩:“喂,你這什麼玩意兒,能吃嗎?過來給我坐下,吃掉再走。”
小女孩明顯一愣,弱弱點頭:“是。”
客人就是上帝,小女孩只是個沒到二階的小趴菜,不服從客人的命令,那就服從一頓毒打。
“真的可以吃嗎?”
抓著骯髒的衣角,看向光鮮亮麗的三名美少女,小女孩小心翼翼詢問了一句。
“嗯。”
得到季唸的點頭允許,小女孩坐下來就是一頓狼吞虎嚥。
“嫌疑人出現。”
而論跡不論心的南微已經不關注這個小女孩了,而是看向了店裡又進來的一位客人,並對千秋和季念傳音。
他穿著得體,是一位身體發福的中年大叔,一進店就熟練坐在了一個角落位置,習以為常招呼店裡的服務員,擺了三根手指頭,並說:“老樣子。”
“曉得曉得。”服務員連忙笑著點頭。
就是這個中年大叔,進來時小女孩木質餐盤端面過來,剛好遮擋了他的身影,要不是南微提前佈置精神絲線感知,還真發現不了這個四階巔峰的強者。
眼眶中彈出簡易資訊:「四階,軍師。」
「傳承」序列?
有點意思啊,但就怕這是個狗頭軍師,畢竟人很苟。
千秋眼眶裡的資訊和南微的不一樣:「確認過眼神,遇到對的人。」
中年大叔的眼神確實是那種老謀深算的。
季唸的則是:「是他是他就是他!」
這不是暗示,這叫明示,季念不會知道「輔助」的加護對她有多偏心——可愛即正義。
南微視線往廚子的方向看,明白中年大叔點了三碗牛雜。
此時中年大叔並不知道自己在何等危險的環境中,他只知道肚子餓了,人就要吃飯,這是習慣,於是在桌前用雙手默默剝蒜。
很快,三碗牛雜上桌,先不說有多好吃,那份量叫一個特大碗,就一個碗能趕上旁邊狼吞虎嚥吃臊子面的小女孩半個腦袋了。
南微眉頭一挑,傳音笑道:“這還真是個老吃家。”
季念傳音問:“怎麼說?”
南微喃喃:“吃一聞二看三,吃要吃食味兒,甚至聞味兒、看味兒,哪像旁邊這個小么兒,全吃到肚子裡。”
這話說的就地道了起來,南微確實有見地。
中年大叔已經大口吃起第一碗牛雜來,那是碗沒帶湯的牛雜。
南微繼續說:“看到沒有,人家吃得多地道,蒜剝完放在一邊不吃。為什麼?蒜味太沖,怕破了原味,那是吃到一半時解膩才吃的。
他點的第一碗吃乾的,吃原味,好立馬吃完。第二碗是清湯的,他會先喝一口湯,然後再吃牛雜,裡面放了香菜,主打一個享受。這第三碗是川渝特色,滷味重,又是折耳根又是紅油辣椒,再來一把蒜,別提多爽。”
吃到第三碗,中年大叔早已滿頭大汗,脫掉上衣露出雪白的肥肉,然後褲腰帶鬆了鬆,這才繼續享受。
“哈——!”
中年大叔滿意地吃完第三碗,長舒一口氣,沒有起身離開,而是繼續坐在那,似乎在等什麼人。
一旁小女孩也吃完了第三碗臊子面,起身離開,準備繼續去工作,同時南微三人也起身了,來到了中年大叔這一桌坐下。
“你咋不走?”南微一坐下就是這麼笑問。
“走不了。”中年大叔苦笑道,“「天眼通」最近給我算過,要是哪天碰到三個非常漂亮的姑娘,我就死定了,最糟糕的結局是被砍成臊子。”
好傢伙,還有高手。
至於這個「天眼通」……千秋估摸著沒錯了,就是昨晚路上遇到的那個。
看向了原本南微她們坐的那一桌,桌上三個空碗已被小女孩收走,於是中年大叔說:“看來我大機率不會被砍成臊子了。”
南微則道:“臊子我不知道,但你大機率會被轟成血霧。”
季念小拳頭一捏,正在蓄力攻擊力翻倍的致命一擊——看似人畜無害。
中年大叔:“……”
這不是更慘?那看來想要個體麵點的死法是不可能了,「天眼通」的未來預測果真說一不二,是慘就是慘,是歡就是歡。
“我是……”
“你是狗頭軍師金大牙,這兒的苟道城主。”中年大叔剛開口,南微就把他想要樹立的形象弄得一敗塗地,“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能上路了,至少不是個餓死鬼。”
金大牙不服道:“我這還沒說啊,好歹給我點遺言吧?我是個惡人,我也知道我是個怎樣的惡人,亂世險惡,身不由己,我也沒辦法。”
他想說他是被逼迫的,事情不全是他乾的,只是因為他的軟弱。他想說他很有頭腦,在這亂世中本可大有作為,卻有個比他更厲害的輪椅少女。他想說,不,是想吶喊,既生金大牙,何生「天眼通」?
“遺言說完了。”季念要出拳了。
“且慢!”金大牙立馬道,“我知道我要死了,但能讓我死慢點嗎?死之前我想知道點事情,三位姑娘背景不簡單,我想應當能為我解答一二。”
千秋道:“但說無妨。”
深呼吸一口氣,金大牙問道:“這川渝天下有十家,最後這天下將歸誰所有?”
千秋一語道破先機:“自當是‘慶餘年’結束戰亂。”
「命運」第一個遇到“慶餘年”,於是“慶餘年”就會是。
金大牙問:“不該是‘天門’嗎?再不濟也該是‘漢關’啊?怎麼會是‘慶餘年’這縮頭烏龜?”
千秋不說話了,她只看結果,要論證複雜的過程,費舌頭口水。
那麼就該南微胡扯了:“你這想法就不對了,‘天門’有戰力無雙的大將,但沒法得民心。‘漢關’只會點墨家機關術,上不了檯面,在這末世下,我可是見過玩高階機甲的。”
金大牙又問:“那‘蜀山’和‘楚河’呢?”
南微道:“就‘蜀山’心眼子多,但能比九家合計更多?至於‘楚河’……說是一個神兵寶庫,也就是遺物收集多了,全是外力,沒一點自身的硬實力。”
金大牙再問:“那‘同都’的「天眼通」,‘金甲’的「不滅鋼」,‘不歸巢’的「暴君」呢?”
南微問:“這個‘同都’的「天眼通」會修仙嗎?”
金大牙:“不會。”
南微攤手:“那不就得了。”
我家千秋可是會修仙,她「天眼通」算個球啊?
金大牙沉默不解。
南微又說:“就那個‘金甲’的什麼「不滅鋼」,我還不滅之握加心之鋼呢,對你們來說是無法戰勝的存在,對我們來說,三七開。”
“三七開?!”
聽到南微的話,金大牙只覺得震驚,因為「不滅鋼」那傢伙最柔軟的屁股也堪比合金,連「蓋王」見了都搖頭放棄;而且「不滅鋼」曾經被上千頭喪屍啃咬都沒事,還能硬扛解決十個小王級別的鬼物,闖過三個規則怪談不死。
金大牙尋思著今早上的風也不喧囂啊——所以南微沒閃舌頭。
南微解釋道:“對,三個回合,七秒鐘,幹掉「不滅鋼」!”
金大牙:“……”
南微還要說:“至於「暴君」……我讓他一隻手,都能把他打得管我叫爹!”
金大牙問:“所以為什麼會是‘慶餘年’結束川渝戰亂?”
南微喃喃道:“你在說什麼糊塗話?因為小爺我就在‘慶餘年’啊,那必然是打著‘慶餘年’的名頭收復你們九家。”
聽到“收復”兩個字,金大牙動容了,哈哈大笑起來,眼裡笑出了大把淚水。
“哈哈!哈哈!”
旋即,金大牙全身的精神力匯聚於右手心,以生平最強四階巔峰一擊,往腦門上重重一拍,一掌將自己的腦子打成糊,“砰”一聲倒在了桌子上;他自戕而亡,沒被砍成臊子,也沒被轟成血霧,在這一點上證明了「天眼通」是錯誤的,保留了自己身為人,屍體上最後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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