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這麼多人！”
機槍手心裡正盤算著，腳下忽然一沉，“噗通” 一聲砸進了稻田裡。
被栽了一屁敦的他，還沒來得及站起身，降落傘就蓋了他滿臉。
“臥槽，好像崴腳了！幸好調低了痛覺！”
他想掙扎著往外爬，但都不用他動手，周圍呼啦啦圍上來一圈人，裡三層外三層把他圍得密不透風，同時七手八腳幫他把蓋上的降落傘扯開。
“嘿！真是大鼻子！”
“看他那眼珠子，是藍色的唉！”
“就是毛多了點，那手看著和猴子似的。”
“真是奇了，靠這個東西就能從天上下來，就是不知道飄著是什麼感覺。”
......
機槍手看著周圍這些或好奇、或友善、或“虎視眈眈”盯著自己，好像自己是塊唐僧肉的老鄉，內心覺得更加害怕了，再次確認了一遍痛感是否調到最低。
待確認完成後，他才鬆了口氣，對其中一個緊緊攥著自己，看著面色比較善的大爺，小心道：“老鄉，我是援助華飛行隊的成員，剛執行完任......”
“稀奇！這官話說得比縣長都好！”
“呸，就你還見過縣長！”
“但人家確實說的好，這完全聽不出是洋鬼子。”
......
都還沒等機槍手說完，他剛一開口，頓時就讓老鄉們驚奇的議論起來，好像是在看大熊貓似的。
“大爺，你倒是說話啊？這樣盯著我有些害怕！”
見自己說完，周圍人也不回答問題，只是依舊互相用吳語交流，而他卻一個字都聽不懂。
並且他自己的身上各處，到處都有人緊緊抓著，就好像害怕自己跑了一樣。
“讓開！讓開！”
這時，稍慢一些，跑得氣喘吁吁從鄉里來的差人，這才姍姍來遲。
“Hello，sir，you......”
他撥開人群走到跟前，清了清嗓子，對著泥裡的人拱了拱手，正準備開口交流。
而機槍手看到來人穿著中山裝，並且還會說英文，知道終於找到了救星，連忙開口打斷他：“hi，i can speak......”
說到一半，他才反應過來，改口道：“額，我會說中文，我是援華飛行隊裡的機槍手！”
“什麼，機槍手？”
“那這種怎麼算賞？上頭說的可是飛行員。”
......
見自己說完，周圍老鄉們有些好像顯得失望的樣子，機槍手生怕這些人不信，抓緊補充道：“剛才後面有鬼子飛機追我們，我們沒彈藥了，機長開飛機撞上去了！我跳下來的！自己人！打鬼子的！”
緊接著，他還伸手扯了扯飛行夾克內襯，露出裡面的獨立師臂章。
“這......”
聽完一番話，臂章再一露，周圍的議論瞬間就停了。
雖然大家對鬼子在上海打仗，暫時並未有太大的感觸，今天響應號召，也只是應付上面，順便趕趕“廟會”。
但真見到有機會領一千法幣，這對於每個人都是天文數字的金額，怎麼可能會不心動。
初聽到這“洋鬼子”不是飛行員，有些鄉親第一想法當然會感到失望。
可聽到剛才兩架飛機相撞，居然是開飛機的飛行員是因為沒有彈藥了，而主動撞上去的，在場之人無不動容。
再加上唯一的倖存者機槍手現在慘兮兮的，身上滿是泥水，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但大夥都能從他眼裡感覺到那種茫然無措的驚恐。
一時間，原本還鬧鬧呼呼的中心，周圍居然一下子靜了幾秒。
而外圍不明白情況的，連忙往裡打聽著，口口相傳之下，鄉親們才明白獨立師的援華飛行隊是有多英勇。
“造孽啊！”
剛才還唸叨著 “不是飛行員賞錢咋算” 的老漢，嘆了口氣後，不理解地說道：“明知道打不過，還駕著飛機往上撞......這得是多大的膽子啊，都是......傻子。”
“叔，你還不明白嗎！”
一個小青年擦了擦眼淚，抽噎著向周圍人解釋道：“沒聽到他們沒彈藥了嗎，鬼子又在後頭追著，他們怎麼飛下來......”
經過他這麼一點，再結合剛才發生的種種，頓時有人反應過來。
“我知道了！剛才煙那麼大，他們怎麼可能看不到！”
“對！他們是怕直接飛下來，但也會引鬼子跟著來，到時候有多少鄉親會被小鬼子打死？”
“嗚嗚嗚，所以就只能咬著牙飛高，找機會和鬼子撞了上去！”
......
經過這麼一點，大家才明白剛才到底是有多兇險，也初步瞭解了獨立師飛行隊又是怎樣的一群人。
雖然他們直接迫降也可能會被鬼子盯上，但總歸是有活著的機會。
可為了不讓鄉親們被連累，就義無反顧的重回藍天，毫不畏懼的和鬼子同歸於盡。
而機槍手跳傘，要是飛行員撞不到鬼子，最後被擊落了，反過頭來肯定也會把慢悠悠下降的他打死。這樣的話，也怎麼都不會連累到鄉親們。
“這...這......”
剛才還在說獨立師是“傻子”的老漢，本來只是單純感慨他們怎麼這麼不把自己命當回事，現在聽完解釋，心裡更不是滋味。
“原來是這樣......是怕把鬼子引到咱們頭上啊。”
說完後，這年過半百的小老頭，居然抹了把淚，小聲嘟囔著：“還是傻子......”
“我說怎麼明明能往下落，反倒往雲裡鑽。”
旁邊年輕氣壯的後生，此刻眼眶紅得厲害，咬著牙道：“合著是拿自己的命，換我們的安穩。”
十里八村的悍婦張大娘，剛才就屬她跑得快，正緊緊抓著機槍手的胳膊。
“孩子啊，委屈你們了。”
原本還想著自己能分多少賞錢的她，此刻滿眼心疼，輕聲安慰著：“那麼高的天，說撞就撞上去了......”
機槍手自然聽不懂說的吳語是什麼，但從中表露的感情卻是能夠清晰感知到的。
一時間，搞得他居然也有些想哭。
“小童，這是在說什麼啊？”
“嗚嗚嗚，奶奶，他們是為了......最後撞了上去，你聽明白了嗎”
“這樣啊？都是好孩子，都是菩薩心腸。”
人群更外圍的地方，聽孫子說完事情經過的老太太雙手合十，對著飛機墜落的方向拜了拜，嘴裡唸唸有詞：
“老天爺保佑，這些孩子雖不服你管，但卻是落難在此，還請保佑他早早投胎，下輩子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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