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播一則重要訊息：落日實業公司受國防相關機構委託，即日起於婺源縣全境公開招募建築工人。”
“招募工種：壯工、木工、石工、雜工。要求：年齡十六至四十五歲，不限男女，身體健康，無重疾痼疾，吃苦耐勞。”
“薪資待遇：壯工、雜工日薪法幣五角，木工、石工等技術工按手藝定級，日薪五角至八角不等；所有工人工錢按周足額髮放，絕不拖欠。”
“工地包一日三餐，工傷有撫卹。每日上工十小時，每週輪休一天，做工滿三月者，另發額外獎勵。”
“報名地點：婺源縣東門外公所院內，一日後正式開始登記，額滿即止。”
“招工啟事播送完畢。”
話音落下，茶館裡足足靜了三秒，隨即“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
“五角錢一天？！”
有人猛地拍了下桌子，嗓門都破了，“我在縣裡打零工，累死累活一天才掙兩角，這直接翻了兩倍多啊！”
“還管吃？那幹下來的錢全能攢下！”
旁邊有人也是面露震驚，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不可置通道：“一個月幹滿三十天，就是十五塊法幣！都快趕上大上海工廠的工人了！”
“你想的美，都說了要休息一天，哪裡有十五塊？”
“怎麼沒有十五塊，我不休息不就好了？”
......
婺源地處群山之中，百姓多靠種地採茶為產業支柱，農閒時打零工根本就掙不了幾個銅板。
並且這種打零工的機會還極少。尋常壯工一天兩角錢的工價，已經是比較不錯的行情。
現在猛地冒出雙倍薪資的活計，還包吃，對住在縣城裡的居民都是天大的誘惑，更不要說散佈在外的村落。
面對如此好的條件，有人下意識犯嘀咕，“真的假的？哪有這麼好的事？”
“收音機裡說的還能有假？”立刻有人反駁，“方才那麼大的勝仗都能播，招個工人還能騙我們？”
“再說了，落日公司......聽著就是做大買賣的公司，還是為國防工程招工，差不了這點工錢。”
不過這人說是這樣說，但內心其實又何嘗沒有一絲顧慮呢。
這般好的條件，先不說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工作強度肯定也不是一般的大。
但就算如此，若是薪資真實，那就算勞動強度大一些，那也完全沒有問題。
“八千個名額？那得趕緊去！晚了怕是搶不上！”
“廣播裡不是說了，明天才招工嗎？”
“你懂個屁，這種條件，明天再去屎都趕不上熱乎。”
......
人群裡已經有人坐不住了，摩拳擦掌盤算著立刻就去。
另外一個大家對這則訊息不懷疑的重要原因，那就是招工地點，是選擇放在了縣政府。
打定主意後，茶館的民眾們，立即動身朝著縣政府跑去。
還站在收音機旁的掌櫃老李，看著這鬧哄哄的場面，也有些出神。
他在心裡飛快算了筆賬。自家兩個侄兒都在鄉下種地，年頭不好時候連飯都吃不飽。
要是能被招工招進去，一個月掙的錢頂得上種地大半年。
雖然管吃不管住，但現在天氣也不冷，大不了帶床蓆子睡地上，總比在家守著薄田挨窮強。
他望著那臺收音機暗自思忖：“這新世界電臺和落日公司，聽著都透著新鮮勁兒，之前還從未聽說過......”
別說老李這個普通小掌櫃了，就連掌管一縣之地的婺源縣長，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晚上七點的婺源縣政府，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縣長王懋德正伏在案上，點著燈核對最近的糧稅清冊，而一旁還擺著省裡之前發來的急電。
淞滬戰事吃緊，再加上獨立師那件事，鬧得遊行搞三問，省裡要求各縣提前預徵下半年糧秣，以備前線軍需。
冊子看著看著，他不由得捏著眉心嘆了口氣。
婺源本就是山多地少的窮縣，今年春茶收成又一般，這會兒再催糧，免不了又要下鄉跟鄉紳磨嘴皮子。
正煩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縣警慌亂的呵斥聲，卻沒能攔住人。
“縣長！縣長！”
那人跌跌撞撞撞衝進門來，臉色煞白的喊道：“有......有當兵的闖進來了！弟兄們攔不住！”
“啪！！”
王懋德眉頭一皺，猛地把冊子甩在桌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成何體統！婺源地界上，哪來的隊伍敢直闖縣政府？沒問清楚是哪部分的？”
話音未落，大堂的木門便被人猛地朝外從外推開，將擋著的小警察被推倒在地。
最前面的大兵一臉無語，“兄弟，我都沒用力......”
待王懋德看清後，發現為首的男人身著一身筆挺的軍官服，肩章上一顆金閃閃的將星在燈下格外扎眼。
這個軍銜當然認識，竟是少將銜。而旁邊那些人，居然最低都是個中尉。
他身後跟著十幾名衛兵，清一色鋼盔衝鋒槍槍，是王懋德從未見過的款式。
這些人不光裝備好，連身形都是個個壯碩筆挺，一看就是精兵悍將，遠不是地方民團能比的。
迅速判斷完局勢後，王懋德心裡咯噔一下，那剛到嘴邊的訓斥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這個婺源縣長，在文官體系裡不過是薦任六級，折算成軍階撐死了也就箇中校待遇，平日裡見個上校團長都要客客氣氣，更別說實打實的少將。
現在是民國二十六年的世道，將軍可不像後面幾年那麼氾濫，根本不是他一個“七品知縣”能得罪的。
他連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中山裝，剛要拱手交談，“這位將軍......”
但那位少將卻沒跟他半句客套，只抬了抬下巴，旁邊的少校副官便上前一步，將兩份封好的文書遞了過來。
“王縣長。”
這時，那位少將終於開口，用官話說道：“我是李白，國民政府駐贛空軍前敵司令，空軍少將，現駐紮婺源。”
縣長王懋德還愣愣的，不明白什麼時候婺源有空軍駐紮了，並且來頭好像還不小。
可你少將又如何？司令又如何？
國家法度在哪裡？我好歹是個縣長，雖然明面上不好得罪你們，可這樣強闖是什麼道理？
王懋德一邊強壓著火氣，一邊開啟遞來的文書看了起來。
“嗯？！”
一共兩份文書，第一眼倒是沒什麼問題，可他看到那個大印後愣了一下，剛準說些什麼，“李司令......”
然而，不等他開口，李白少將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王縣長。”
“從今日起，婺源全縣一切軍、政、民、防事務，統歸我部接管，縣政府無條件配合，不得有誤。”
“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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