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伸出手，用力的按在了趙天的肩膀上。
“不是她，是你和她，都要一起安全地回來。”
“我們在家等你喝酒。”
趙天迎著他的目光，笑著點了點頭：“好！”
見氣氛太過沉重，趙天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他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壓抑，因此故作輕鬆地說：“我記得小時候，我和我媽去逛街，在街角遇到個算命的老神棍。”
“那老頭拉著我的手看了半天，說我是王八命，命硬，能活到一百歲呢。”
“這一次，正好去驗證一下，那老傢伙到底是不是個騙子。”
“要是準，回來我給他立個長生牌位。”
在場的幾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知道趙天是故意說點輕鬆的話來調節氣氛。
然而，面對這隨時可能陰陽兩隔的離別，面對那未知的兇險，誰都笑不出來。
悟塵低垂著眼簾，陳龍面無表情，只有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
趙天見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識趣地沒再多說什麼。
“行了，你們先去忙吧，各自去準備一下，我自己一個人待會兒，理理思緒。”
陳龍和悟塵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門口時，卻發現劉大壯依舊氣鼓鼓地坐在那兒，像尊石像，一動不動。
悟塵剛準備叫他，卻被陳龍伸手攔住了。
陳龍給了悟塵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悟塵秒懂，微微點頭。
兩人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趙天和劉大壯兩人。
趙天看著坐在沙發另一側生悶氣的劉大壯，無奈地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走到劉大壯身旁坐下，沙發因為兩人的體重陷下去一塊。
“怎麼著？生氣了？”
說著，他抽出一根菸遞了過去。
劉大壯卻像沒看見似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抬，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趙天嘆了口氣，索性把煙硬塞進他嘴裡，拿起打火機，“啪”地一聲親自給他點燃，火苗映照出兩人各異的神情。
隨後趙天自己也點上了一根。
“咱們倆，認識整整四年了吧？”
趙天吐出一縷青白色的煙霧，眼神有些迷離，陷入了回憶。
“那時候你還是個麵館的小老闆，被收保護費的欺負到了家裡。”
“而我也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
“別說這些沒用的廢話！”劉大壯一把將嘴裡的煙扯下來，狠狠摔在茶几上。
他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趙天，眼眶竟然有些發紅，“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趙天笑了笑，彈了彈菸灰：“這話從何說起？”
“就因為我不讓你跟我一起去南邊？”
“這還不夠嗎？”劉大壯咬著牙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這麼多年，哪次打架我沒衝在前面？哪次有好事你落下過我？”
“這次去救人，九死一生，你帶和尚不帶我，你就是覺得我沒用！”
“讓你跟著我去冒險，就是看得起你，把你當兄弟了？”趙天斂去了臉上的笑容。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像是要看穿劉大壯的靈魂。
“大壯，你動動腦子行不行？”
“是兄弟，就要一起生，一起死！這才是江湖規矩！”劉大壯一字一頓，說得無比認真，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家裡呢？”趙天反問，聲音陡然提高。
“家裡就不要了？”
“你烈火獄麾下上千號兄弟的命，也不要了？”
趙天語氣平淡，卻連續丟擲了三個重如千鈞的問句。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劉大壯心上。
“我……”
劉大壯頓時語塞，臉色漲得通紅。
可隨即他便再次梗著脖子反駁，“不還有阿東呢嗎？”
“他是烈火獄的副堂主，跟了我好幾年了，我不在，他一樣能管好堂口……”
“可你是烈火獄的堂主！你現在還活著！只要你在，那就是主心骨！”趙天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那你還是整個血獄的老大呢！”劉大壯也毫不退讓地頂了回去。
“老大都去拼命了，我這個堂主躲在家裡像話嗎？”
趙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劉大壯。
“怎麼？說不上來了？”劉大壯冷哼了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慌亂，“你就是偏心！”
趙天嘆了口氣：“抬槓的時候，你這腦筋轉得倒挺快。”
頓了頓，他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湊近劉大壯，壓低聲音說道：“大壯，你聽好了。”
“我有我必須去的理由。”
“因為婉清還在他們手裡，他們也點名道姓要我去！”
“我要是因為貪生怕死，就不顧婉清的死活，不敢去，那我還怎麼做這血獄的老大？”
“我還怎麼面對龍老爺子在天之靈？”
劉大壯一時之間無言以對，嘴唇微微顫抖著。
趙天接著說道：“我趙天可以死，但血獄不能倒下！”
“你們不僅是我趙天的兄弟，更是支撐血獄這棵大樹的主枝幹！”
“你們要是都死了，這棵樹還怎麼繼續站立下去？
“和尚跟我去，因為他的身手，整個血獄無人能比，而我也的確需要幫手。”
“劉銘也去，那是因為那件事，必須要他來辦！”
趙天指了指劉大壯的胸口：“你的任務是守住我們的大本營！”
“如果我在南邊折了，家裡還有你們，那血獄就不會倒！”
劉大壯沉默了。
他緩緩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肩膀微微聳動著。
趙天的語氣稍微緩了緩，“我剛才說的話可能有些重，但也是事實。”
“這一次去南邊，可以說是龍潭虎穴都不為過。”
“以你的身手，我要是不管不顧的讓你去，那才是不把你當兄弟！”
“行了，你不要說了。”劉大壯抬起了頭，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他看著趙天，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聽你的，不去了。”
“想通了？”趙天一臉笑意地看著他，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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