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早已不是單純的廝殺場，而是一片被扭曲的人間煉獄。
葉川在觀察。
被擊毀的機甲殘骸歪七扭八地插在焦黑的土地上，駕駛艙的缺口裡還掛著士兵破碎的衣物。
那些來不及回收的屍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恐怖的畸變——
原本健全的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面板下鼓起密密麻麻的黑色膿包，最後膿包睜開了眼睛，變成渾濁的灰白色。
不過幾分鐘，一具人類的屍體就變成了長著十幾條觸手、滿嘴尖牙的怪物，嘶吼著撲向最近的人類士兵。
“砰！”
一聲巨響，那頭剛誕生的畸變體腦袋炸開，黑色的汙血濺了一地。
開槍的年輕士兵渾身發抖，手裡的武器緊緊握著，臉上滿是淚水和汙垢。
他剛剛射殺的，是和他同一個小隊的戰友。
“習慣就好。” 雷戰的聲音沙啞，
“被外神汙染的人，救不回來的，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會變成怪物，所以我們有規定，只要有人被汙染，必須立刻擊斃，哪怕是自己的親兄弟。”
他指向遠處一片冒著黑煙的廢墟：
“看到那裡了嗎？三天前那裡還是一個前沿哨所，一萬個士兵，全部被汙染了，最後是哨所所長引爆了靈能炸彈，和他們同歸於盡的。”
葉川露出思索模樣：“為什麼不用導彈或者軌道炮遠端覆蓋？這樣至少不用士兵上去肉搏。”
“沒用的。” 雷戰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外神的力量是規則級別的。”
“所有的能量攻擊，不管是導彈、粒子炮還是鐳射，只要靠近裂隙三公里範圍內，就會被它的力量扭曲無法瞄準。”
“要麼打偏，要麼直接反噬我們自己，更可怕的是，這些能量會變成它的養料，讓它誕生出更強大的畸變體。”
“我們只能去肉搏。”
“七十年前，我們不信邪，往最大的那道裂隙裡扔了一顆千億噸級的靈能核彈。” 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
“核彈沒有爆炸，反而被裂隙吸收了，三個小時後，從裡面跑出來一頭十級的災厄，我們犧牲了兩位S級英雄，才勉強把它攔住。”
“那一戰，我們丟了三個區，防線後退了三十萬公里，死了兩億多人。”
“從那以後，聯邦就明令禁止使用任何大規模能量武器攻擊裂隙，我們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用超合金、用肉身，一點一點地和它們耗。”
“因為只有人類自身的靈能和氣血，才不會被外神輕易扭曲。”
葉川露出思索模樣。
外神麼。
規則麼？
咦？
難道那些詭異世界的創造者——那些管理員就是外神不成？
因為那些畸變體葉川很熟悉，他經歷過那麼多詭異副本，看到那些畸變體的外面，就跟回家了一樣。
一樣都是規則，沒有符合規則就殺不死那些傢伙。
“那你們……怎麼撐了這麼多年？” 葉川看向雷戰，“照這樣打下去，你們的兵力早就該耗盡了。”
雷戰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身份牌：“靠人，靠源源不斷的人。”
“在聯邦，沒有修煉天賦的普通人，年滿十八歲就有兩個選擇。”
“要麼接受分配當工人，生產武器和物資，要麼響應聯邦的生育號召，一對夫妻至少生十個孩子。”
“生得越多，補貼越高，孩子從出生到成年的所有費用，都由聯邦承擔。”
林溪在一旁補充道：“現在的培育技術，懷孕一個月就能生產，而且對母體幾乎沒有傷害。”
“所以很多夫妻，一輩子能生二三十個孩子。”
“抽卡是嗎？” 葉川淡淡地說道。
雷戰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無奈：“是，就是抽卡。”
“我們沒有基因序列技術，外神的汙染會扭曲基因序列，強行編輯只會誕生出怪物。”
“所以一般家庭只能靠數量去賭機率，賭幾十個孩子裡，能出一個有修煉天賦的。”
“只要能出一個B級以上的超凡者，整個家庭就能脫離底層，搬到安全區去生活。”
“那些沒有天賦的孩子呢？”
“成年後，要麼接受分配，要麼參軍上前線。”雷戰沉默，“大部分人上前線的，活不過一年。”
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遠處不斷傳來的炮火聲和怪物的嘶吼聲，在耳邊迴盪。
葉川看著下方那些在泥濘和鮮血中廝殺計程車兵，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又一個個衝上去，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在艾瑟大陸，他是高高在上的魔王勇者，在天玄大陸，他是橫掃天下的修仙者，無人能敵。
他無畏生靈的隕滅，對葉川來說，可能煉化一個小世界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眼前這用人數堆砌的血肉防線，卻觸碰到了葉川內心最深處的東西。
他看到了人類在絕望中掙扎求生的渺小和堅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葉先生，您看也看了……” 雷戰轉過身，對著葉川恭敬地說道，
“我已經給您安排好了住處，就在指揮部後面的安全區，您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
在他看來，葉川能來前線看看，完全不是過來幫忙的。
至於讓他出手，雷戰想都不敢想。
畢竟這位可是連聯邦都要小心翼翼供著的移動天災，萬一惹他不高興了，反手把防線拆了，那才叫真的完了。
然而，葉川卻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那道橫亙在天地之間的巨大黑色裂隙。
裂隙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無數黑色的霧氣從裡面噴湧而出，源源不斷的畸變體如同潮水般湧出。
“不用休息。”
葉川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雷戰和林溪的耳朵裡。
“我可以終止這場戰爭。”
雷戰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葉先生，您……您說什麼？”
“我說，我可以終止這場戰爭。” 葉川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可以關掉那道裂隙，把那些怪物都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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