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鎖鏈全部崩碎的瞬間，祭臺上方的石棺終於徹底失去了壓制。
黑紅色的霧氣從棺縫裡噴湧而出，像是沉睡了億萬年的血海被人一刀劈開。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
一道道金色符文瘋狂亮起，又在下一刻被那股詭異的氣息吞噬。
蘇芮和林溪站在葉川身後，明明有混沌屏障護著，卻還是大氣不敢喘，
“他……要出來了？”
葉川抬頭看著那口石棺，
“嗯。”
話音剛落，石棺的棺蓋轟然炸開。
一隻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身穿古老道袍的男人從石棺裡緩緩站起。
他半邊身體仙光璀璨，身後有萬丈仙門虛影浮現，另外半邊身體卻已經腐爛成了黑紅色血肉，肋骨之間生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他已經成仙了。
只是這仙，不是正統仙。
而是借外神之力強行登仙之後，誕生出來的詭仙。
“齁。”問仙宗宗主緩緩睜開眼睛，整片廢墟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那些原本蠕動的血肉組織像臣子見到了君王一樣伏低下去。
遠處還在逃命的探險者只是聽到他的一縷呼吸，便當場爆炸。
問仙宗宗主額間那隻黑色豎眼緩緩轉動，落在葉川身上，
“吾乃問仙宗第七代宗主。”
“仙路斷絕，天門不顯，諸天飛昇者盡困凡塵。”
“萬載苦修，萬載求索，最終只有本座聽見了門外的聲音。”
“它說，天門不開，便以血肉為門。”
“它說，大道無路，便以眾生為路。”
“它說，仙界不渡我，吾便自成其仙。”
他抬起頭，那半張還保留著仙人輪廓的臉上露出幾分癲狂笑意，“所以，本座成了。”
“本座已經成仙了！”
“雖然不是你們口中的正仙，可那又如何？”
“仙就是仙！”
對方的氣息甚至遠超葉川所在的天仙境，整片天地開始劇烈震動了起來！
林溪和蘇芮被這股氣勢壓得臉色發白。
葉川抬手，黑金色混沌之力在掌心緩緩旋轉，下一刻，兩人被他丟到了角落裡。
“後來者，與*&&……&*&融為一體……%”問仙宗宗主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哈哈哈哈！”
下一刻，他那半邊腐爛的臉瞬間扭曲，身後萬丈仙門轟然洞開，黑紅色觸鬚從門縫裡瘋狂湧出，無數帶著眼睛的符文鋪天蓋地壓向葉川。
每一道符文裡都藏著汙染神魂的低語。
可那些符文剛靠近葉川三尺，便像撞上了無形壁壘一樣停住，然後在黑金色混沌之力中一寸寸崩碎。
問仙宗宗主額間的豎眼猛地收縮，“無效？”
葉川神情平靜，
“哦？你拿外神的汙染打我？”
他頓了一下，語氣很認真地補了一句，“蠢。”
問仙宗宗主身上的仙光陡然暴漲，整片廢墟的靈氣都在這一刻被他強行抽空。
他一掌按下，虛空裡浮現出一隻遮天蔽日的仙手。
那隻手掌還沒真正落下，祭臺周圍的空間便已經開始大面積坍塌，若是放在外界，這一掌足以將一整顆星球拍成塵埃。
可葉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那隻仙手便在半空中僵住，瞬間爆炸！
下一瞬，混沌之力倒卷而上，仙手連同裡面夾雜的外神汙染一起被強行吞沒。
問仙宗宗主終於意識到不對。
他是詭仙。
可他的仙法落在葉川身上沒有效果。
他的汙染落在葉川身上也沒有效果。
技能很炫。
傷害為零。
葉川抬腳往前走了一步。
黑金色光芒從他腳下擴散出去，瞬間鋪滿整座祭臺。
“領域展開——”
問仙宗宗主臉色一沉，正想再次出手，周圍的世界卻忽然安靜了下來。
連那片被外神汙染的天空也消失了。
無盡混沌在四周緩緩流動，遠處像有無數破碎世界在其中沉浮，又像有億萬星辰在誕生與毀滅之間反覆輪轉。
葉川站在混沌中心，身後出現一部分混沌化身，像是這片天地唯一的主人。
問仙宗宗主被強行拉入其中，臉上的癲狂終於少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領域？”
葉川看著他，“我的。”
問仙宗宗主冷笑一聲，半邊仙軀綻放出璀璨仙光，半邊詭軀則湧出黑紅血霧，
“區區領域，也想困住一尊仙？”
他雙手結印，身後仙門再次浮現，想要強行撐開這片混沌領域。
可仙門剛一出現，門上的符文便開始扭曲。
那些原本從門後伸出的觸鬚像是遇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竟然瘋狂往回縮去，連那隻藏在門後的巨大眼睛也在混沌之力掃過的一瞬間閉合起來。
問仙宗宗主瞳孔一縮，“門外之力竟然在畏懼你？”
葉川抬起手，混沌領域內的黑金色力量像潮水一樣升起，
“畏懼？”
“當然，它們知道，出來就會死。”
問仙宗宗主怒吼一聲，終於不再用法術試探。
他抬手從虛空裡抓出一柄古老長劍。
劍身原本應該潔白如玉，可如今劍脊上卻長滿了黑紅血肉，劍格處睜著一圈細密的眼睛，劍刃兩側甚至生出無數細小的嘴。
“法寶……”
葉川掃了一眼，“氣息還蠻強的。”
他又看了一眼劍身上那些噁心的眼睛，“不過被汙染了，差評。”
“這可是我的本命仙兵！”
問仙宗宗主握住那柄仙兵，整個人氣息再次拔高，半邊仙光與半邊詭氣勉強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扭曲卻又極其強大的力量。
他一劍斬下。
一道薄如蟬翼的劍線從混沌領域中劃過。
可那劍線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被斬成兩片，遠處幾顆沉浮在領域裡的破碎星辰虛影被瞬間切開，連星核都無聲湮滅。
這是仙兵一擊。
也是詭仙一擊。
葉川感受到了對方的氣息強大，抬起手——
轟！
整片混沌領域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問仙宗宗主臉色驟變。
那道足以斬滅山海星河的劍氣，被葉川用兩根手指夾在半空。
葉川手指微微用力。
劍氣碎裂。
問仙宗宗主臉上的表情終於徹底陰沉下來。
他背後詭軀猛然張開，無數觸鬚刺入虛空，一件又一件古老神兵被他從被汙染的仙門中拖了出來。
這些神兵每一件都曾經鎮壓過一方宗門。
可如今，它們全都被外神汙染了。
仙光還在。
卻髒了。
問仙宗宗主立於無數神兵之間，氣息癲狂而恐怖，“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免疫多少！”
無數神兵同時爆發，整個混沌領域都被仙光和血霧照亮。
葉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無效，無效，全部都無效。
問仙宗宗主看著這一幕，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無法理解的情緒。
“為何？”
“為何無效？”
葉川終於往前走了一步，“因為你所謂的仙法、汙染、神兵、詭道，對我來說都沒用。”
“光等級高有屁用，出來混講的又不是等級高，是講你的規則領域夠不夠牛逼。”
“廢物。”
問仙宗宗主本就來氣，被葉川這一句話徹底激怒。
境界比我低的螻蟻！
螻蟻！！！！！
他不再維持那副仙人姿態，半邊腐爛詭軀猛地膨脹起來，無數眼睛同時睜開，背後的仙門虛影也徹底被黑紅血肉覆蓋。
“吾已成仙！”
“本座已成仙！”
“哪怕是詭仙，也是仙！”
他怒吼著衝向葉川，手中汙染仙兵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遠端法術，而是選擇近身搏殺。
仙兵斬下，混沌震動。
葉川雖然魔免，但還是怕物理的。
問仙宗宗主另一隻手化作血肉巨爪，撕裂空間，抓向葉川的頭顱。
當然，葉川是怕物理，那是建立在魔免的基礎上，拿旗子教化向上了那麼多魂，他的肉身強度可不低——
葉川一拳轟出，絲毫不懼！
血肉巨爪當場炸開。
問仙宗宗主身體在半空中倒飛出去，撞碎了數十顆混沌星辰虛影，又在外神汙染的修復下強行站穩。
他剛站起來，葉川已經瞬移出現在他面前。
“肉搏？我也喜歡。”葉川一腳踩下，直接將問仙宗宗主從半空踩進混沌大地。
轟的一聲，空間震動！
詭仙之軀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問仙宗宗主怒吼著想要起身，仙光與血肉同時爆發，試圖修復身體。
可葉川的混沌之力像跗骨之蛆一樣纏在他傷口上，無論仙力還是外神汙染，都無法將其驅逐。
他終於狼狽了。
他開始真正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詭仙位格，在葉川面前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
葉川站在坑邊，低頭看著他，“繼續。”
問仙宗宗主咬牙爬起，身上所有眼睛同時流出黑血，“你到底是什麼？”
葉川沒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招。
那柄被汙染的仙兵直接被他從問仙宗宗主手中奪了過來。
劍身上的血肉瘋狂蠕動，試圖咬住葉川手掌，卻在碰到混沌之力的一瞬間發出無聲慘叫，密密麻麻的眼睛一隻接一隻炸開。
很快，劍身表面的汙染被強行剝離，露出裡面原本清亮如水的劍刃。
葉川隨手揮了一下，劍鳴清澈，像是這柄劍終於從億萬年的噩夢裡醒來，“好武器。”
這劍，我要了。
問仙宗宗主怔怔看著那柄劍，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斬塵……”
那似乎是這柄仙兵原本的名字。
葉川握著斬塵劍，平靜道：“你的劍，比你清醒。”
下一刻，他一劍斬出。
問仙宗宗主的右臂飛了出去。
第二劍落下。
他背後的黑紅觸鬚全部斷裂。
第三劍落下。
那座被汙染的仙門虛影從中間裂開，門後那隻巨大眼睛發出一聲尖銳哀鳴，隨後被混沌之力徹底吞沒。
問仙宗宗主半邊仙軀開始破碎，半邊詭軀則瘋狂增生，想要重新補全他的身體。
葉川沒有給他機會。
他抬手按下。
整個混沌領域的力量同時壓落！
問仙宗宗主被硬生生壓跪在地！
這一次，不是凡人跪仙！
而是詭仙跪在葉川面前！
問仙宗宗主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卻還在強行抬頭。
他臉上的瘋狂一點點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破碎的茫然。
“為什麼……”
“本座明明已經成仙了。”
“仙路斷絕，天門不開，諸界飛昇者盡困凡塵。”
“他們都死了。”
“他們都等不到。”
“只有本座找到了路。”
他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卻不再是傲慢，而是說不出的痛苦。
“我問仙一生。”
“問到最後，天不答我，仙不見我。”
“本座站在天門之前，等了一千年，又一千年。”
“可門不開。”
“道不顯。”
“眾生稱我為凡界第一，可凡界第一又如何？”
“飛昇無路，長生有盡，萬載修行，不過困獸繞籠。”
他說到這裡，半邊腐爛的臉流下黑血，半邊仙人的臉卻流下了一滴清亮的淚。
“後來，門外有聲。”
“它說，仙路已斷，詭道亦可成仙。”
“它說，血肉為舟，萬魂為燈，眾生執念皆可化作登仙之階。”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問仙宗宗主抬頭看向混沌領域深處，像是在看某個已經永遠回不去的過去。
“我成仙那日，十萬仙山同震，億萬弟子跪拜，天地為我開路，諸宗為我稱尊。”
“我以為自己贏了。”
“可我登上去之後才知道……”
“那不是仙界。”
“所謂長生，是血肉寄生。”
“所謂大道，是無數眼睛編成的牢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清醒，又像是瘋得更深。
“大道無門，天門無仙。”
“吾問蒼天，蒼天不語。”
“吾問諸仙，諸仙皆空。”
“吾問己身，己身已非己。”
“哈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起來，笑得渾身都在發抖，笑得那些殘留的眼睛一隻只流出黑血。
“我求了一輩子的仙，到最後，只求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仙不仙的皮囊。”
他抬頭看向葉川，聲音嘶啞，“後來者，你比我強。”
“你既能斬我，便也許能斬開那道門。”
“若你有一日見到斬斷仙路之人，替我問他一句。”
“為什麼？”
“為什麼要斷我等仙路？”
“為什麼要讓萬界修士，苦等一場空？”
葉川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仙界其實已經被毀滅了，路，本就不存在。”
一句話，讓問仙宗的宗主愣住了。
他試圖從葉川的臉上發現一些什麼，試圖想要發現對方是在騙自己。
但是——
沒有，葉川沒有撒謊。
“仙界……已毀？”
“我等……到底在堅持什麼？”
此刻問仙宗宗主身上的外神汙染再次翻湧起來，那些眼睛瘋狂睜開，試圖重新佔據他的意識。
他臉上的清醒正在快速消失。
最後一刻，他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死死盯著葉川。
“殺了我。”
“趁我還記得……我曾經是人。”
葉川抬起手，斬塵劍上黑金色混沌之力流轉，
“好。”
劍光落下，一道清亮劍鳴劃過混沌。
問仙宗宗主的仙軀、詭軀、道果、汙染神魂，在這一劍之下同時裂開。
外神汙染想要逃離，卻被混沌領域當場碾碎！
殘存的仙光則像無數螢火一樣從他身體裡飄散出來，在黑金色天地裡慢慢熄滅。
葉川看著眼前的人，抬抬手想把對方煉化成化身，但猶豫片刻，抬起的手還是放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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