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零”的命令，在會議結束後的十分鐘內，傳遍了東國所有核心部門。
燧人網路的主頁上，出現了一條簡短的公告。
【經燧人指揮中心決議，即日起，所有薪火行動無限期暫停。】
【全體部門進入“歸零”狀態。】
【全面覆盤，深度總結，穩紮穩打，再啟征程。】
訊息傳開的瞬間，整個東國都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討論。
“薪火行動暫停？為什麼？”
“聽說是因為最近幾次行動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
“不知道，我連全薪火行動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可能知道出了什麼問題，但是肯定很嚴重。”
而在其他國家，這條訊息引發的則是另一種反應。
“東國暫停薪火行動？”
“他們怎麼突然願意慢下來了？”
“是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我們要不要派人去問問？”
不解、疑惑、猜測、甚至有一絲幸災樂禍。
但東國沒有解釋。
他們只是沉默地，開始了那場史無前例的“歸零”。
——
科學院，資料分析中心。
三百七十名歸零小組成員，全部集中在這座巨大的地下建築裡。
他們以往進行過無數次的“歸零”，火箭發射失敗，戰鬥機墜落，潛艇失控......等等等等。
每一個人都是最善於尋找問題的專家，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的蛛絲馬跡。
在他們的面前，是自薪火行動開始以來，所有行動的完整記錄。
朗星。
鏡鑑一號。
依姆文明。
理性者。
利希特人。
默示星球。
拾火小隊。
每一次開門，每一次探測，每一次接觸，每一次戰鬥。
所有的資料，都被調了出來。
“開始覆盤。”萬院長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第一個問題，我們有沒有遺漏任何可能暴露的細節？”
九章的投影懸浮在主螢幕上，那雙由光點構成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兩團燃燒的火焰。
“正在構建全息時間軸。”
“將所有薪火行動的關鍵節點，與創造者可能關注的指標進行交叉比對。”
“需要七十二小時。”
“開始。”
......
七十二小時後。
會議室裡，所有人盯著那份初步報告，都感到後背發涼。
【基於目前掌握的創造者行為模式，對歷次薪火行動進行回溯模擬——】
【第一次薪火行動（朗星）：暴露風險 3.7%，低。】
【第二次薪火行動（鏡鑑一號）：暴露風險 2.1%，低。】
【第三次薪火行動（依姆文明）：暴露風險 5.8%，低。】
【第四次薪火行動（理性者）：暴露風險 6.2%，低。】
【第五次薪火行動（灰燼四號）：暴露風險 4.5%，低。】
【第六次薪火行動（利希特人初次接觸）：暴露風險 12.7%，中等。】
【第七次薪火行動（利希特人種子計劃）：暴露風險 18.3%，中等偏高。】
【第八次薪火行動（默示星球）：暴露風險 9.1%，低。】
【第九次薪火行動（未知內戰文明）：暴露風險 7.6%，低。】
【第十次薪火行動（拾火小隊）：暴露風險——】
【74.2%，極高。】
74.2%。
幾乎是四分之三的機率。
如果不是拾火小隊最後用生命清除了所有痕跡，如果不是收割者的陷阱機制只對碎片本身生效......
如果不是那些年輕人，用自己的犧牲，堵上了那個漏洞……
“繼續。”萬院長的聲音有些沙啞。
【基於目前掌握的收割者行為模式，對拾火小隊行動進行反向推演——】
【如果拾火小隊沒有及時銷燬碎片，沒有切斷所有可能的追蹤路徑……】
【收割者將順著訊號溯源，發現默示星球。】
【機率：89.7%。】
【如果收割者發現默示星球，將啟用該星球的傳送裝置，溯源至歸墟基地。】
【機率：67.3%。】
【如果收割者定位歸墟基地——】
【最終結果：養殖場暴露，人類文明覆滅機率：%以上。】
丁總參謀長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椅子的扶手。
李雲樞閉上了眼睛。
他們差一點，差一點就......
“繼續。”萬院長的聲音更沙啞了。
【基於對創造者行為模式的進一步推測——】
【徐啟小隊被困利希特母星事件，暴露風險 41.2%。】
【如果當時收割者提前降臨，或徐啟小隊留下的記錄裝置被反向追蹤……】
【最終結果：人類文明覆滅機率：%。】
【如果當時沒有采用資訊隔離策略，讓拾火小隊在特殊的狀態下執行任務......】
【最終結果：人類文明覆滅機率：%。】
一個個數字，像一把把刀子，扎進每個人的心裡。
他們曾經離毀滅那麼近。
那麼近。
近到只差一次錯誤的選擇，只差一次僥倖的心理，只差一次“也許沒事”的賭注。
“我們太幸運了。”丁總參謀長喃喃道，“太幸運了......”
“不是幸運。”李雲樞搖頭，“是那些戰友們，用自己的命，把我們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過了很久，萬院長開口。
“繼續覆盤。”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彷彿是一團火，“把所有能想到的風險，全部列出來。”
“把所有我們可能忽略的細節，全部找出來。”
“然後，制定新的行動準則。”
“比之前更嚴、更細、更保守的準則。”
“讓那些孩子的犧牲，成為我們永遠的警鐘。”
——
接下來的六個月，是東國自傳送以來最“安靜”的六個月。
沒有薪火行動，沒有開門探險，沒有那些激動人心的發現。
只有覆盤、總結、推演、模擬。
每一次行動的每一個細節，都被拿出來反覆審視。
那些當時覺得“沒問題”的決定，在事後看來，每一個都隱藏著巨大的風險。
“為什麼當時我們沒有考慮過這種情況？”
“為什麼當時我們覺得這樣沒問題？”
“為什麼當時我們那麼急？”
每一個“為什麼”，都像一根刺，紮在參與者的心裡。
但他們沒有迴避。
他們把那些刺，一根一根地拔出來，放在陽光下，仔細端詳。
然後，記在心裡。
——
與此同時，東國的發展，並沒有因為薪火行動的暫停而停滯。
恰恰相反，那些從薪火行動中獲得的技術，開始被全面消化、吸收、轉化。
朗族的生物工程。
依姆文明的生物場理論。
理性者的機械自動化。
利希特人的光學科技。
這些曾經像是散落在不同寶庫裡的珍寶，現在被一點點拼湊起來，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技術體系。
而其中最令人矚目的突破，來自生物工程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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