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燧人指揮中心彙報的資訊傳送完畢後，杜建明又開始了進一步的探測計劃。
“加大量子共鳴定位系統的功率，確認所有的母蟲的分佈情況。”
量子共鳴訊號繼續加強，向四面八方擴散。
幾秒鐘後，已經初步完成的養殖場三號星球立體三維圖上面出現了十七個微弱的光點。
“確認母蟲訊號，共計十七隻，分佈在整個星球的各個區域，而且全部都在地面上。”周髀一號的子機彙報道。
“地面上？”杜建明有些驚訝。
“對，全部都處於可以直接看到的地面區域，而且蟲群規模極小，每隻母蟲周圍的蟲群數量不足正常狀態的百分之一。”
“它們在休眠嗎？”
“不是休眠，是數量不足，母蟲似乎沒有在繁殖蟲群，它們的訊號強度正常，但是活性極低。”
杜建明皺起眉頭。
母蟲不繁殖蟲群，那它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杜建明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懸停了片刻，然後按下了擴大搜索範圍的指令。
“擴大搜索半徑至兩千公里，重點掃描海洋區域和極地。”
無人機群調整航向，向更遠的方向飛去。
純淨到異常的海面在無人機的鏡頭下鋪展開來。
近乎透明的海水波瀾不驚，偶爾能看到一些暗紅色的浮游生物聚集，像是海面上綻開的血花，但海洋深處卻沒有任何大型生物活動的跡象。
“發現新大陸。”一位無人機的操作員突然叫道。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在海洋的深處，一塊巨大的陸地輪廓從視線盡頭浮現。
它的形狀和大小，與人類養殖場星球上的四號大陸驚人地相似，同樣的大致輪廓，同樣的位置。
“那是四號大陸。”杜建明喃喃道。
無人機群降低高度，向那片大陸飛去。當畫面逐漸清晰時，前線探測中心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不是大陸，那是一片由生物質構成的巨型結構。
整塊大陸的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肉質植被，像是一層活著的面板，那些植被在微風中緩緩起伏，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
大陸上沒有山脈，沒有河流，沒有普通意義上的地形起伏，只有連綿不絕的肉質丘陵和深不見底的裂縫。
而在那些裂縫中，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建築，不，那不是建築，那是某種生物器官。
巨大的球狀結構像是心臟，有節律地搏動著，細長的管狀結構像是血管，在地表蔓延交錯，而那些高聳的塔狀結構，則像是昆蟲的觸角，頂端有複眼般的器官在緩緩轉動。
“蟲族的巢穴？”
“不對，有點蟲族的影子，但是並不完全是，那到底是什麼？”
“規模驚人，整塊大陸就是一個完整體，就彷彿蟲族與什麼別的東西結合了一樣。”
杜建明的下意識的攥緊了手指，“繼續觀察，降低高度，可以的話想辦法取得一些樣本。”
無人機群降低高度，在那些生物質建築的縫隙中穿行，在那些搏動的球狀結構內部，透過半透明的外壁，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是維卡人，成千上萬的維卡人，被某種生物質容器固定在半空中，像是胎兒在母體中一樣蜷縮著。
那些生物質容器就像是透明的繭。
每一個繭裡，都有一個維卡人在液體中漂浮。
他們的樣子各不相同，從胚胎到嬰兒，從嬰兒到成年，不同的繭裡面展示著維卡人的一生。
“維卡人被量產了。”周髀做出了判斷。
“他們在繭裡被製造出來，然後被送到其他地方，然後起到特定的作用。”
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
那些行屍走肉般的維卡人，他們並不是被俘虜的倖存者，而是被製造出來的“產品”。
他們的意識可能都從未存在過，他們只是在扮演維卡人，卻從未真正活過。
“把這個發現告訴維卡人，確認他們是不是知情，同時，觀察他們的情況！”
訊息傳回維卡人母星時，卡洛正在監督一座新學校的建設。
他站在工地的邊緣，看著那些銀白色的建築從地面生長出來，周圍的無人機械在廢墟中穿梭蒐集著材料，遠方有維卡人的幼崽在玩耍。
卡洛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那是終於回到家園、終於可以放下武器的戰士才有的表情。
但杜建明的全息投影出現在他面前時，那種平靜被打碎了。
“卡洛，我們有了一些發現。”杜建明的聲音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關於你們被強制傳送到的那個地方。”
“這是影片，你可以看看......”
“那裡還有我的同胞？他們是被製造出來的？被你們口中的那裡的“主宰”？”看完了那些影片後的卡洛，聲音就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杜建明沉默了片刻。“是。”
卡洛閉上了眼睛，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想起那些在逃亡路上死去的族人，想起那些被蟲族吞噬的城市，想起那個被寄生蟲取代的副官，想起那些在傳送門前倒下、再也沒有站起來的戰友。
“他們為什麼要製造那些維卡人？”
“還不能確定，但是我們推測是為了維持你們還在那顆星球上的現狀。”
卡洛睜開眼睛，瞳孔裡充滿了憤怒。
“維持現狀，所以製造了我們的複製品？”
“他們認為我們是什麼？他們手裡的道具嗎？”
“不對，連道具都算不上！”
“所以他們才不直接與我們溝通，而是一直驅趕著我們。”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那些製造出來的軀殼要好控制的多，而我們只是一些不好控制的變數罷了。”
“我們一直在逃，以為逃掉了就能活下去。”
“但他們早就準備好了替代品，我們死了，他們可以再造，我們的文明滅了，他們可以再建。”
“我們不是不可替代的，所以那個主宰才根本就不在意我們。”卡洛抬起頭，看著一旁的杜建明的全息投影，“
“你專門過來找我，肯定不會是光為了告訴我們這些事情。”
“你是不是想問我，我們是不是真正的維卡人？”
“是不是也是被那個“主宰”製造出來的？”
卡洛的臉上滿是痛苦。
“我很想告訴你不是，但是......”
“我只能說，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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