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指揮中心的決定很快傳達到093節點。
“繼續接觸，保持距離，不得主動暴露薪火網路核心資訊。”看著面前的指令，前線指揮中心的氣氛驟然緊繃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一個在創造者牢籠裡掙扎了不知多少年，把另一個文明當成探針而且手裡握著他們急需卻又不能完全信任的知識的文明。
“準備回覆。”杜建明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螢幕上那根光禿禿的血肉之樹殘骸上。
“就用我們之前擬定的方案，不主動提問，不主動承諾，只回應他的問題。”
“另外，所有進入養殖場三號星球的無人裝置，一律不得返回，完成任務後，就地銷燬。”
“對面是一個在生物科技上走了很遠的種族，我們不知道那些孢子和生物質，那些看不見的東西會不會附著在裝置上帶回來，不能冒險。”
周髀一號將回文編碼成維卡人的文字，投射在血肉之樹面前的空地上。
那是一段簡短的文字，只是對莫爾塔族上一次回應的確認，“收到，我們需要時間考慮。”
血肉之樹蠕動了一下，意味著它收到了人類的答覆。
接下來的日子，前線指揮中心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莫爾塔人沒有催促也沒有追問，甚至沒有任何新的動作，一切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對方也在等人類做出選擇。
杜建明站在指揮塔上，他的手裡握著一份厚厚的分析報告，那是科學院連夜趕出來的關於莫爾塔族的所有已知資訊的彙總。
“另外，告訴杜建明，繼續接觸，試探對方真實意圖。”
“問他到底想要什麼？他為什麼願意給我們這麼多？”
......
杜建明將這個問題投射在血肉之樹的樹幹上。
“你給了我們這麼多，你想要什麼？”
血肉之樹的回應像是一聲嘆息。
【我們想要你們幫我們把同胞救出來。】
【但我們也知道，你們不會輕易相信我們，不會輕易冒險。】
【所以我願意先付出，先證明我的價值，讓你們看到我的誠意，等你們確認我是值得信任的夥伴之後，我們再談具體方案。】
“你不怕我們拿了東西就跑？”
【你們不會。】
血肉之樹上的文字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因為你們和我們一樣，都是被困在這個牢籠裡的囚徒。】
【你們需要我手裡的東西，就像我需要你們手裡的東西一樣，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乘客，要麼一起上岸，要麼一起沉沒。】
杜建明看著那些文字，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對方太冷靜了，太懂得怎麼說話了。
每一句話都打在人類的心坎上，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計算一樣。
他們不只是在對話，他們是在博弈。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雙方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莫爾塔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透過血肉之樹提供新的資料。
蟲族的資訊素編碼方式、母蟲的神經控制圖譜、傳送裝置的能量波動記錄。
每一項資料都經過精心篩選，既有足夠的價值讓人類繼續投入，又不會暴露莫爾塔族的核心技術。
人類則用無人裝置進行驗證，把那些資料轉化為實際的技術。
干擾蟲族資訊素的裝置被製造出來，在養殖場一號星球的蟲群身上進行測試，成功率非常高。
但燧人指揮中心始終沒有答應對方的任何條件沒有派遣任何人員進入養殖場三號星球，沒有透露任何關於薪火網路核心節點的資訊。
莫爾塔人也沒有催促。
他們只是繼續提供資料，繼續等待，像是一個很有耐心的看客一樣。
燧人指揮中心，虛擬會議室。
中樞盯著螢幕上那張已經累積了數千頁的資料清單，眉頭緊鎖。
那些關於蟲族、傳送裝置、思維鋼印的資料，每一項都是無價之寶，每一項都讓人類對這些東西的瞭解向前邁進了一大步，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九章，把莫爾塔族提供的所有資料，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標註出每一項資料對應的我們提出的問題。”
九章迅速生成一幅時間軸，那些資料條目在螢幕上展開。
中樞的目光在那些條目間遊走，忽然，他發現了什麼。
“你們看這裡。”他指著時間軸上的一個節點，“我們問他們關於蟲族母蟲的控制機制，他們給了我們神經控制圖譜。”
“我們問他們關於傳送裝置的能量波動，他們給了我們詳細的記錄。”
“我們問他們關於維卡人的意識壓制，他們給了我們腦波干擾的原理。”
“他們是在回答問題，不是主動提供。”
“這有什麼問題？”丁總參謀長有些疑惑。
“這說明他們在引導我們提問。”中樞的聲音沉了下來，“他們不告訴我們他們知道什麼，而是等我們問什麼。”
“他們用這種方式，來試探我們的知識邊界，試探我們最關心什麼，試探我們的弱點在哪裡。”
“每一次回答，都是一次試探。”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而且，”九章的聲音介入，“對方提供的資料中，存在明顯的缺口。”
“他們從未提供過關於五號大陸內部情況的任何資訊，從未提供過關於創造者直接干預的任何案例，從未提供過關於他們自身文明歷史的任何記錄。”
“他們把自己藏在一個安全的殼子裡，讓我們只能看到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
“他們很明顯的也沒有信任我們。”
“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沒打算相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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