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院士盯著螢幕上被放大的那粒粉末，看著它在燈光下微微閃爍的樣子，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次實驗證實了他的一部分猜想，粉末確實是創造者傳送體系的關鍵，但同時，也暴露了一個更嚴峻的事實。
如果連鏡鑑一號這種程度的遮蔽都無法完全封鎖粉末的能量釋放，那人類目前所有的防禦手段可能都不足以抵禦創造者的探測。
“這次實驗消耗了多少樣本？”
“大約十分之七粒。”王博士報出一個精準的數字，“預計如果進行完整實驗，剩下的樣本將不足以完成所有測試。”
董院士沉默了片刻，“停止實驗，儲存現有資料，立刻整理成報告，然後傳送給燧人指揮中心。”
“是。”
董院士又看了一眼那粒幾乎被消耗殆盡的粉末，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走出了實驗室。
......
報告在幾個小時後被髮送到了燧人指揮中心。
在那份報告中，董院士詳細描述了他的發現，粉末與諧振場的共鳴，上帝粒子與粉末的同源性，以及粉末在啟用過程中對空間結構的影響。
他還提出了一個更大膽的猜測，五號大陸的黑色力場，可能本質上是一層薄薄的傳送屏障，由那種特殊物質啟用並維持。
任何攻擊在接觸到力場時，都會被傳送到其他位置，可能是黑洞表面，可能是宇宙的某個角落，甚至可能是創造者的某個垃圾場。
這才是力場無法被攻破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它足夠堅固，而是因為攻擊根本打不到它。
只要無法突破這種傳送屏障，那麼敵人就始終立於不敗之地。
他還猜測，這種特殊的屏障很有可能是單向的，本意是為了阻擋自身的攻擊和探測，所以上一次利希特人在收割者飛船內部的自爆才會對其造成一定的損傷。
董院士認為，如果能夠完成這種特殊物質和力場的建模，就很有可能創造出一種干擾波動，短暫地在傳送屏障上製造一個漏洞，擊破這種防禦手段。
報告的最後，董院士附上了一項申請。
他申請將鏡鑑一號上的所有人員撤離，只留下他的實驗團隊，然後在整個鏡鑑一號上佈置特殊裝置，確保引爆後能夠引起鏈式反應，將整個星球徹底湮滅。
他要在鏡鑑一號上完成最後的實驗，驗證關於力場的猜測，在自毀的同時，嘗試擊破可能被引來的收割者。
申請在虛擬會議室裡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中樞閉目沉思，丁總參謀長眉頭緊鎖，目光在那些資料和申請之間來回移動，萬院長的全息投影坐在會議桌旁，臉上寫滿了複雜的表情。
“我不同意。”中樞緩緩睜開雙眼，他的聲音很堅決。
“這只是一個猜測，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董院士的推測是正確的，如果我們因為一個未經證實的猜測就犧牲整個實驗團隊，那麼未免過於莽撞！”
“但如果我們不驗證這個猜測，我們可能永遠無法知道真相。”萬院長苦澀著臉著說道。
“老董的推測有堅實的實驗基礎，粉末與諧振場的共鳴、上帝粒子與粉末的同源性、空間扭曲的訊號，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創造者的傳送體系確實存在可以被幹擾的節點。”
“那也不能用整個團隊的生命去驗證。”中樞的語氣加重了，“人才是我們最寶貴的資源，董院士團隊裡每一個人都經過了多年的培養和歷練，他們的知識和經驗是無法替代的。”
“科學院可以先在虛擬世界中模擬推演董院士的猜測，等到模擬結果足夠可靠之後，再考慮現實實驗。”
“可是那需要很長時間......”
“需要多久就多久，我們已經在黑暗中摸索了這麼久，不急這一時。”
他轉向萬院長，“科學院那邊可以最多再使用一到兩粒粉末來完成進一步的驗證實驗，但前提是不能引起創造者和收割者的任何注意。”
“在實驗條件滿足之前，所有實驗都必須保持在絕對安全的範圍內。”
萬院長點了點頭，“明白，虛擬推演和有限實驗同步進行，確保不會暴露。”
......
中樞最終拍板後，董院士的實驗請求被暫時擱置。
他站在鏡鑑一號研究基地的觀察窗前，看著遠處那片灰白色的荒原，恆星的光芒正緩緩沉入地平線。
“虛擬推演。”董院士的聲音有些複雜，“用模擬來驗證我的猜想，我認為這行不通。”
王博士站在他身後，同樣沉默了一會兒。
“虛擬推演有它的優勢，可以模擬大量極端情況，不會造成實際損失。”
“而且，如果我們能在虛擬世界中找到一個可行的干擾方案，到時候再在現實中進行驗證，風險會小很多。”
“但虛擬世界終究不是真實的宇宙。”董院士嘆了口氣，“那些我們不知道的變數，那些我們還沒發現的因素，在虛擬世界中都會被忽略。”
“只有在真實的宇宙中，我們才能確認那些猜想是否真的成立。”
“算了，先試試模擬推演吧，至少可以幫我們完善實驗步驟。”
“是我心急了，我們幾十年的時間都過來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中樞說的很對，如果實驗失敗引來了創造者的目光，那才真是最大的錯誤。”
他轉過身，看著那臺分析儀，看著那粒比之前更小的粉末安靜地懸浮在磁場中。
它在那裡，像一扇緊閉的門，等著被推開。
那是一扇可能通往未來的門。
董院士用力的握了握自己的拳頭。
遲早有一天，他一定會推開那扇門，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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