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捨身護佑三界生靈，這份犧牲令萬靈由衷敬佩。
我們朝夕相伴於你，最懂你深藏心底的苦楚。
深知你付出良多，我們才自願同赴地府，寸步不離伴你左右，不必反覆自責嗟嘆。
小龍仙女尚在此處，先用完這一餐，再送她啟程。
她身負天庭要務，不可久留，待她離去，我們再陪你遍遊地府散心。
炎龍話音落下，側目看向心緒低落的小龍仙女。
他清楚小龍仙女平日與眾人相處和睦親近。
但她是天帝貼身侍女，天庭諸多秘事不宜讓她知曉過多。
男女相處當守分寸，縱然你與她昔年有情，當著白素素的面，亦不可有半分失禮之舉。
何況小龍仙女公務在身，事畢自會離去，不會久留地府。
聽罷炎龍一番話，徐來方才恍然，自知方才失言。
小龍仙女靜立良久，一身落寞，似是被眾人冷落。
徐來尷尬一笑，轉頭吩咐洞外兩名女鬼。
“速將餐食盡數端入洞內，不必在外等候。”
兩名女鬼躬身領命。
不多時，一眾侍女抬著各色佳餚入洞，整齊擺上巨型石案，禮畢後垂手立於一旁。
徐來招呼眾人落座，身旁親友門徒紛紛圍攏，他開口言道。
“諸位無需拘謹，只管動筷進食。”
“地府餐食皆是冷盤，無半分熱氣，若想吃熱食，可放牆邊火把上烘熱。”
“陰間用膳，本無繁雜禮法約束。”
“我等早已脫去凡胎，魂魄難辨冷熱，再加地府陰寒瀰漫，剛做好的飯菜轉瞬冰涼，反覆烘熱也留不住暖意，平日向來冷食。”
“我已命小鬼取來數座小火爐分置各位身前，想吃熱菜便可烘熱再食，只是魂體本就不在意冷暖。”
小龍女與白素素相視一眼，分坐徐來左右，顧氏姊妹緊挨白素素落座。
小朵、炎龍與小朵母親，一同坐在徐來對面。
眾人坐定，剛執起碗筷，性子最急的炎龍便率先動了筷。
他深知師父常年在地府受苦，卻沒料到飯菜剛沾唇，刺骨寒氣直侵神魂。
周遭本就陰寒徹骨，餐食更是凍魂蝕魄，寒意滲入骨髓。
師父莫非日日都要吞食這般冰寒食物？
他立刻將餐盤挪至小火爐加溫，回暖少許才入口，卻僅有一絲淺淡暖意。
炎龍鼻尖發酸，強忍淚水，心底滿是心疼酸澀。
在場眾人皆是同感，難以想象徐來常年身居陰地，日日冷食果腹。
眾人暗自猜想，許是前世業障深重，才被判入地府歷劫，尋常無大惡者不會遭此磨難。
只需熬過四十九年期限，便能入六道輪迴轉世，何苦長年煎熬？
徐來為三界積下無量功德，到頭來境遇淒涼，實在出人意料。
先前聽他訴說，只道他在此尚能安穩，親眼見過餐食，才知那只是他寬慰自己的假話。
此地絕非安身之所，他不願弟子看見自身窘迫，才提前吩咐女鬼將飯菜調味。
可即便精心調味，對無肉身的魂魄而言依舊難以下嚥。
炎龍抬眸望向徐來，開口說道。
“師父，我從未想過您日日在此吞食冰寒冷食，您的魂體怎能長年承受這般損耗？”
“您早已脫離凡胎，陽氣本就微薄，常年寒食相伴，必定日日煎熬吧？”
“我光是換位思考便滿心難受，您就不曾前往天庭，懇請天帝為您通融嗎？”
“若能換一處地界提早輪迴，也算一條解脫之路。”
“若長久困於此地受盡苦楚，我等弟子實在憂心難安。”
“師父，炎龍所言句句在理！”
“我們皆知您心性豁達，於苦難中自寬自解，從不自認委屈，可眼前景象擺在眼前，我們實在無法不擔憂。就連常遊三界、多次踏足地府的小龍仙女，也未嘗吃過這般難以下嚥的飯菜。”
“此餐寒氣刺骨，入口便凍僵舌尖，您日日食用，當真不覺痛苦？”
“若實在難以支撐，大可申請調換差事，無論何種職司皆是為天庭效力，不必死守此地受苦。”
“我們此番言語皆是出於關切，還望師父不要誤會，以為我們另有圖謀。”
“我們並非勸您怠工偷懶，只是您如今魂體虧虛，何苦硬扛這份傷魂的苦差？”
“不如暫且換份清閒差事調養神魂，待魂魄元氣復原，再另做打算，豈不更好？”
小朵立於一旁柔聲勸解，眼底浸滿悲涼。
在他眼中，師父徐來素來緘默寡言，平日極少與人閒談。
可每逢遭遇困境，師父總先顧及旁人，獨獨忽略自身，常暗自嚥下委屈，滿腹苦楚無處傾訴。
這般光景令小朵心頭酸澀，他不忍眼睜睜看著師父落得這般窘迫境地。
事到緊要關頭，他必須挺身而出，替師父道出藏於心底的委屈。
他這番話，一層是寬慰身側的徐來。
另一層，則是說給小龍仙女聽。
他盼小龍仙女面見天帝時，如實稟報此間始末，望天帝自省：這般對待立下大功的心腹臣子，當真公允嗎？
徐來為天帝立下不世之功，如今卻困在地府受盡苦楚，天界諸神諸佛心中定然難服。
只是眾仙皆有顧忌，不敢直白吐露心中真實想法。
小龍仙女靜坐一旁，將筷子輕擱於筷架，萬千思緒堵在心口，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論私交，她本是以摯友身份前來寬慰失意的徐來，可她還有一重身份——天帝座下七百六十三號貼身侍女。
倘若她所言與天帝心意相悖，遭殃的只會是自己，何況她在天界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仙侍。
她拿捏不準自己能否幫到徐來，心中進退兩難，山洞氣氛也隨之死寂沉悶。
在場眾人盡數沉默，徐來心中亦泛起酸楚，尋不到言辭打破這份尷尬，只能默然佇立。
小龍仙女淺揚一笑，轉頭看向徐來輕聲道：
“這些話本不該由我道出，可眼前實情擺在眼前。天帝待你確有苛待不公之處，但這只是我們所見表象，他心中是否另有籌謀，我們無從知曉。”
“我不敢妄斷是非，但你在地府遭受的所有煎熬與窘迫，我定會一字不落稟報天帝。”
“天帝再三斟酌，便是清楚你在地府度日維艱，或許不久之後，便會將你調任別處任職。”
“我知你心性坦蕩，從不計較自身境遇，可我們伴你左右，無法坐視你長久困於這般苦境置之不理。”
“何況天帝始終記著你的功勞，當年是你集齊十六顆佛骨舍利，捨身隕滅肉身，才成全他順利登上帝位，他絕不會虧待你。”
“你安心等候訊息便是，我很快便會從天庭帶回答覆。”
徐來唇角微扯，他怎會不知自己滯留地府日日煎熬，磨難纏身。
只是他從不願開口求人分憂，既無此念頭，亦拉不下身段求助，萬事向來獨力支撐。
縱使論心性、論修為，他不及其他仙神。
可他早已悟透：人若一心想要破局，諸天大道皆會施以援手；若本身毫無進取之心，縱使身邊幫手無數，終是一事無成。
說到底他本無心糾結此事，費心謀劃終究只是徒勞。
“切莫這般說，反倒讓我心中不安。”
“你不必聽聞些許風聲便胡亂揣測，若天帝問及我的近況，你只管揀些順耳之言回稟。”
“如今天帝剛辦完登基大典，方才坐穩帝位，想必不願聽聞諸多煩心事，不如先讓他安穩幾日，日後再細說此處難處。”
“倘若貿然將我所有苦楚全盤托出，掃了他的雅興，反倒顯得我們思慮不周。”
“我在此處尚能安身，你們不必為我抱不平，徒增自身煩憂。此地飯菜雖冷，可我早已失卻肉身，周身常年縈繞陰寒，冷熱於我早已無感。”
“想來你們只是覺得，這般境遇委屈了我。”
“連冷飯都難以下嚥，還說要長久留在此地相伴，未免太過天真，凡人身軀根本無法長久承受地府刺骨陰寒。”
“你們修行尚未圓滿，好不容易得以自由往返兩界，何苦固守此地，白白束縛自身。”
“總而言之，我不贊同你們長久耗在此處，儘早另尋棲身之地，為日後做好打算，免得將來無路可走。”
徐來夾起一塊豆腐送入嘴中，早已嘗不出半點食材本味。
身處陰曹地府，哪怕啃食山石，口中也只剩寡淡，再無陽間百味鮮活，心底難免生出悵然。
可這是地府魂魄必經的磨難，並非獨他一人承受，不必暗自傷懷。
尚在陽世之時，他曾立誓終生效忠天帝，縱使結局悽慘，心中也絕不會生出半分怨懟。
眼下正是磨礪本心、淬鍊道心的關頭，豈能稍遇磨難便心生退意。
這般畏難退縮之舉，萬萬不可取。
小龍仙女深知徐來性子執拗，從不肯低頭示弱，便不再與他爭辯此事。
只能待返回天庭，等候天界眾仙與天帝定奪，提前做好萬全準備。我僅是天帝身邊普通侍女，並無擅自決斷的資格。
僅憑我微薄修為，無力改變徐來眼下的困境。
“以你如今的修為實力，可有把握抗衡地府作亂的惡鬼？”
“你修為眼界雖大有長進，卻未必能穩穩壓制這群陰邪惡鬼，它們最擅暗中偷襲，詭計層出不窮。”
“若是稍有疏忽，讓它們潛入山洞趁你不備突襲，你即刻便會身陷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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