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還在笑,天幕畫面已然切換。
是一段聊天錄頻。
聊天介面頂端備註名“媽”。
所以終唐一朝,明算中舉者不足百人。
俗話說得好:你連數學都能學會,還有什麼學不會?
數學好的那批人,但凡有半點法子去考明經、進士、秀才,絕不會選明算。
而數學不好的,根本考不上。
說句難聽的,就算有人提前把考題送到你手上,你也未必能及格。
明算考試硬性規矩,答題必須三樣俱全:
術曰,寫原理、公式、解題思路。
草曰,一步步演算列式、推導過程。
答曰,最後結果。
三樣少一樣,直接黜落。
所以到了晚唐,因為應試者寥寥無幾,加之藩鎮割據、朝政荒廢,明算便漸漸廢置。
五代、大宋雖仍有算學教習,卻再沒有恢復明算科舉。
王安石變法索性將這類伎術專科徹底廢掉,從此正經科舉只論經義文章,算學徹底淪為吏員之學。
(伎術:各類專業技能與特殊方術的統稱,帶貶義。)
自那以後,只有家境尚可計程車紳子弟會學一點粗淺數算,免得日後做官被胥吏矇騙。
尋常人家子弟只埋頭苦讀四書五經。
這種風氣在清朝,達到了頂峰。
所以才有了“清朝與胥吏師爺共天下”的說法。
正經士人不屑精算,可錢糧賦稅、田畝工程處處離不開算計,真正精通賬法的全是吏員師爺,久而久之,基層實權全捏在他們手裡。
那些科舉出身的官員,人情世故八股文章說起來頭頭是道,一碰到賬目核算,連九九八十一都要在心裡默默捋一遍乘法表。
“聽說朝堂準備恢復明算科。”
周思學忽然壓低聲音,說起自己近日聽到的風聲。
“你說的這朝堂,是陛下,還是內閣,還是六部?”
陳汝安端著茶盞,不急不緩地反問。
這三個名頭,差別可大了去了。
徐彥霖也聽說了,湊近身子壓低聲音:“是民意上達天聽了。”
陳汝安一愣:“嗯???”
徐彥霖把聲音壓得更低:“王盟主那幫人,文必秦漢,詩必盛唐,講究復古。”
“前陣子他們上書,說祖宗之法不可廢,明算科也是古法,應當恢復。”
陳汝安更迷糊了,抬頭看了一眼晚霞。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利於自己的就是祖宗之法不可變,不利於自己的就是不合時宜的糟粕,怎麼忽然上趕著恢復明算科?”
徐彥霖左右看了看,聲音幾乎低到只有三人能聽見:“海公還在查他們。”
“哦~~~”
陳汝安眉頭舒展,臉上浮起一個“原來如此”的笑容,緩緩點了點頭。
“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周思學笑著把話頭撥回去:“管他恢復不恢復,反正我不去考,不是瞧不上,實在是不會。”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大笑。
四書五經,只要有人教,肯下死功夫,考不上貢士舉人,考個秀才還是有指望的。
可明算,不是光靠死記硬背就行的。
《孫子算經》、《五曹算經》、《九章算術》、《海島算經》、《張丘建算經》、《夏侯陽算經》、《周髀算經》、《五經算術》、《綴術》、《緝古算經》、《三等數》……光聽書名就頭皮發麻。
西洋傳教士又帶來了西洋演算法,天幕還時不時往外蹦後世數算的隻言片語,要學的只會越來越多。
劉徽、祖沖之、趙爽、秦九韶、李冶、楊輝、朱世傑排著隊來給你當師傅,七個人教一個,不會還是不會。
這玩意兒,真的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笑過一陣,眾人又把話題轉回了天幕上那個小孩。
“這娃娃,算數不行,哄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還好是生在後世哦。”周思學捋著鬍子感慨了一句。
“嗯?不在後世又怎樣?”陳汝安側頭看他。
“哈哈,生在咱大明,指不定就是另一個王振。”
眾人哈哈大笑。
笑聲飄到街面上,混進應天府傍晚的嘈雜裡。
分不清是在笑後世的娃娃,還是在笑別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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