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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第987章 無中生有、反客為主、美人,三計對付項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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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咸陽,六國宮前。

“義兄,後人懂你。”

“你與呂雉是命中註定,即便重來一次,你還是會選擇她。”

劉季正往剛填好的樹坑裡踩實泥土,聞言差點一腳踩空,扶著樹幹穩住身子,回頭道:“皇兄,吾妻姓曹,我不認識什麼呂雉,若沒有天幕,聽都沒聽過。”

扶蘇點了點頭,卻壓根沒把劉季的否認當回事。

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拄,騰出一隻手來,在劉季肩膀上拍了拍。

“義兄,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她。”

“你放心,汝妻即吾嫂,將來君如有不測,我自當竭盡全力,護呂氏與曹氏周全。”

劉季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了看扶蘇那雙寫滿了“你太不容易了”的眼睛,又看了看肩膀上那隻還沒收回去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裡,最後只化作一聲悶在胸膛裡的嘆息。

我都不知道我有這麼高尚的品格,你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南海郡,番禺縣。

縣尉帶著幾個縣兵沿甘溪巡邏,遠遠便望見溪邊有個披蓑衣戴斗笠的身影,坐在岸石上,手裡握著釣竿,一動不動。

身旁散著幾個漢子,還有一個女子立在樹蔭下,正低聲吩咐著什麼。

縣尉走近了,熟練的彎腰朝魚簍裡瞅了一眼。

空的,連水都沒沾多少。

他直起腰,朝那釣魚人拱了拱手,臉上掛著一種介於恭維和揶揄之間的笑。

“項太公,還在等文王?”

釣魚人紋絲不動,像是根本沒聽見。

一個漢子上前一步,惡狠狠瞪了縣尉一眼。

縣尉也不惱,樂呵呵地又拱了拱手,帶著縣兵繼續沿溪往下巡去了。

漢子盯著縣尉遠去的背影,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少主,反了吧!”

釣魚人終於有了反應。

他把釣竿往岸石上一擱,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失清名,失孝義,如何能反?”

釣魚的這人,就是項羽。

項家的計劃原本不差。

項羽假死,脫身南下,在南海郡這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蟄伏下來,等始皇一死,立刻舉旗。

到那時候,項羽還活著這件事本身就是一記驚雷。

天下人會說,嬴政以為殺了的項羽,其實沒死,大秦連一個死人都按不住,還談什麼萬世基業。

可千算萬算,漏了一個劉季。

他給“亡兄”立了塊碑,碑上刻的是“義弟劉季立”。

傳到天下,就傳成了“始皇帝為義子項羽立碑”。

再傳幾圈,又成了項羽是始皇那個不能說的皇后的親生子。

嬴政為什麼不立扶蘇?

因為扶蘇不是嫡長子!

始皇心心念唸的,只有他家嬴羽。

項家去了咸陽,項羽卻死了,始皇因此大病三日,罷朝不視,最終以太子之禮為項羽發喪。

等這則謠言越過五嶺傳到番禺的時候,整個故事已經嚴絲合縫、證據確鑿。

項羽聽完,當場點齊族人,就要攻破縣衙。

他要宣告天下:項羽還活著,不是什麼始皇帝的兒子!

他甚至計劃著故意放跑幾個人,讓他們把訊息一路傳去咸陽,傳遍天下。

可那番禺縣令,那個看起來風吹就倒的小老頭,居然孤身一人,大敞城門,走到他面前。

“君若志在天下,何不去咸陽認祖歸宗?”

項羽聞言,就要手撕了他。

但縣令的下一句話,讓他停住了。

“項氏全族,皆在咸陽,您現在反,他們全都得陪葬。”

“您怎能如此自私!為一人清名,要害全族性命?”

“勾踐能臥薪嚐膽,您卻連一句謠言都忍不了?”

“您要攻縣衙,我自可讓出來,只求您不要牽連無辜百姓。”

“您若要我寫文書上報,我也會寫,但我不會寫項羽造反,我不能讓您陷於不孝。”

雖然知道這縣令口中的“不孝”,指的是他因為自己忍不了謠言而害死族人。

可那謠言實在太深入人心,太像真的。

項羽總覺得這個老東西是在說:當兒子的,造父親的反。

他覺得此人的無恥程度僅次於劉季,於是壓著火問了一句:“汝之姓名。”

縣令整了整衣冠,不卑不亢地答道:“原本無姓,單名喜。蒙陛下賜姓秦。”

項羽一愣,想起來了,脫口而出:“你就是後人提過的那個法吏?你怎麼在此地當縣令?還如此無恥!”

秦喜只答了前半句:“陛下特命。”

項羽眉頭擰成一團,臉上閃過一種極複雜的神情。

有憤怒,有不甘,還有被人輕視的憋屈。

“暴君知我在此?他為何不派大軍捕殺我?”

秦喜用一種極其微妙的語氣反問他:“項氏為何舉族入咸陽?為何您要假死脫身?”

項羽沉默了。

嬴政,你個犬入的!

你他孃的是不是看不起我?

你都知道我在哪兒了,難道不應該派大軍來捕殺我嗎?

就派個法吏來當縣令?

怎麼,想讓他說服我?

我項羽是能被一張嘴說服的人?

氣急敗壞之下,他冷笑一聲,斜眼看著秦喜:“我若反,你會如何上報?”

秦喜面不改色,答得乾脆利落:“始皇三十四子,公子君,意欲奪位,聯合百越造反。”

項羽先是惱怒,繼而愣住,再然後,臉上湧起一層極其複雜的神情。

從義子變成真兒子了?

謠言不但沒澄清,反而越抹越黑。

但惱怒之中,他還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東西,忍不住問了一句:“公子君,取‘君臨天下’之意?”

秦喜搖搖頭。

“是因為我覺得,您是一個君子。”

“君子,是不會因為自己的榮辱,而使家人陷入絕境的。”

項羽徹底無語了。

這老頭是真的把自己的性格吃透了。

正經的勸說:你不能不孝,你不能害死全族。

不正經的勸說:你反,我們就說是始皇兒子在造反,跟楚國項羽沒有一絲關係。

兩條路全給你堵死,一條縫都不留。

所以,項羽就沒反。

有什麼可反的?

人家都不需要你攻打,你想要,人家直接讓出來。

還把這件事定性為始皇兒子聯合百越造反,從頭到尾不提“項羽”兩個字。

真是一根筋兩頭堵。

從那天起,項羽便效仿先賢,日日坐在溪邊釣魚,看能不能想出個破局的法子。

實在想不出,就按原計劃,等嬴政死。

嬴政死了就反,哪怕輸了,至少能把清名奪回來。

自己不是嬴政的義子、兒子,自己是楚國項羽!

這樣一想,便舒心多了。

可還沒舒心兩天,“大嫂”來了。

呂雉與兄弟本是準備前往咸陽,一是找劉季算賬,二是看能不能為家族搏個前程。

可路上碰到了有心人,有心人指點之下,他們先拐來了南海尋項羽。

呂雉到了番禺,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項羽,大大方方地自稱大嫂。

項羽被氣笑了。

他拔劍指向她,劍尖離她的咽喉不到半寸。

“你以為我不殺女人?”

呂雉不但不退,反而微微向前傾了傾脖子,把最細最白的那截頸子往劍刃上貼了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女般的天真:

“千古唯一之霸王,會殺女人?”

項羽沒動,劍鋒穩在原地。

呂雉把劍尖往旁邊輕輕推了推,聲音忽然軟了幾分。

“你與劉季有恩怨,與我可沒有。”

“據天幕說,我被你俘虜,你卻對我禮遇有加。”

“如此有勇有謀、有禮有節、有仁有義的美男子,便是仙女見了,也要自薦枕蓆。”

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了頓,臉上浮起一絲恍然大悟。

“怪不得天幕說劉季要立妾室之子為君,怪不得我死後諸劉要殺我的兒孫,原來他們早就知道,我的兒子,是項王你的血脈啊。”

她閉上眼,把頭微微仰起,露出整截雪白的頸子,語氣忽然變得鄭重其事,鄭重得讓人起雞皮疙瘩:“項郎,你要殺便殺吧。”

“我對你的愛,難道還比不上虞姬?”

“她能為你自刎,我卻能讓你親手殺我,這也算是一種獨佔!”

項羽的劍尖抖了一下。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這女人為什麼和劉季是夫妻?

彼其娘之!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一樣的無恥,一樣的不要臉,一樣的能把這種毀名節的話說得跟拉家常一樣,半點也不害臊。

然後項羽就沒管她了。

愛咋咋吧。

但呂雉自來熟。

長嫂如母,她自然而然就管起項家的事來。

人家也不瞎管,確實有一套,安排作息,調配飲食,打點雜七雜八的瑣事,樁樁件件有條不紊,比項家那幫大老粗強了不知多少倍。

一群大男人,再看不慣,也不可能朝一個女人撒氣。

局面就這麼詭異而平穩地維持了下來。

呂雉管著項家內務,呂家兄弟跟著項家混飯吃,項羽照常在甘溪釣魚。

誰也不提造反的事,誰也不提走的事。

“羽~~~”

一聲呼喊從身後響起。

項羽動都沒動。

每天這個時候,不管他躲到哪裡,呂澤和呂釋之都會準時挑著食盒出現,美其名曰一家人在外頭要相互扶持。

所以縣尉每天巡溪時稱他一聲“項太公”,一是調侃他釣不上魚,二是笑他和呂家的關係。

都習慣了,項羽也沒回頭。

但他餘光掃見在溪邊捉魚的族人,忽然全都僵在原地,臉上浮起一種從沒見過的呆滯,直愣愣地瞪著項羽身後。

項羽好奇地回過頭。

來的確實是呂澤、呂釋之,但這次多了一個女子。

那女子就站在呂澤身旁。

項羽看了一眼,目光便沒能移開。

他說不上來她哪裡好看,不是眉毛,不是眼睛,不是身段。

是所有這些加在一起之後,又多出來的一點什麼東西。

那點東西讓他想起了楚地的春天,潮溼,微涼,讓人想深吸一口氣。

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很荒唐的念頭:太公望在渭水邊坐了那麼多年,等的不一定是周文王。

“羽。”

項羽看得出了神,直到呂澤開口喊他,才發覺兄弟倆已經站在跟前,不知靠過來多久了。

見項羽回過神來,呂澤才接著說道:“她是我族中貴女,乃先祖太公直系後裔。”

“看了天幕,便念念不忘千古霸王。”

“知我兄弟二人在你身邊,便央求著來見一面。”

呂澤朝女子揮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兄長特有的促狹:“小妹,怎得還害羞了?你心心念唸的項郎就在這裡。”

女子被兄長一喚,便朝項羽走了過來。

她走得不快,步子也不大,卻沒有猶猶豫豫的意思。

走到近前,她抬眼看向項羽,認認真真地打量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項郎,真能舉鼎嗎?”

這個問題項羽聽過無數遍。

若是旁人問,他要麼嗤笑一聲懶得搭理,要麼覺得對方在故意挑逗,心裡先厭了三分。

可她問得太認真了,就像是鄰家的妹妹,午後閒來無事,忽然想起什麼,便隨口一問。

沒有恭維,沒有試探,只是想知道。

項羽發現自己既不想嗤笑,也不覺得厭煩。

他忽然想做點什麼給她看。

鼎?

他環顧四周,河邊哪來的鼎?

總不能讓呂家兄弟去抬一口過來。

他一急,瞥見岸邊那棵碗口粗的柳樹。

腦子還沒轉過來,人已經兩步跨到樹旁,彎下腰,雙臂環住樹幹。

悶喝一聲,整棵柳樹被他連根拔起,泥塊從根鬚上簌簌地往下掉。

他把樹往地上一頓,河岸的地面都跟著震了震。

他轉過身,望著那女子,氣息未平,胸膛仍在起伏。

他方才拔樹時的那股蠻勁還在身上,但對著她的時候,卻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卿,鼎算什麼?”

女子怔怔地看著地上那根還在淌泥水的樹根,又抬起頭看他。

她忽然笑了,揚起臉,後退兩步,在溪邊的草地上旋了一個圈。

裙裾散開,像一朵素青的花忽然綻了一下。

沒有伴奏,沒有鼓點,她自己哼著齊地歌謠,踩著水聲和風聲翩翩起舞。

她沒看他,揚著頭,只是舞。

項羽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忽然大步走到族人身邊,一把拔出佩劍。

他提著劍走回溪邊,席地坐下,將劍橫在膝上,指尖叩在劍身上,發出清越的聲響,聲音正好合上她的步子。

他沒看她,低著頭,只是彈。

呂澤和呂釋之對視一眼,又極默契地同時把目光移開。

成了!

張子房果然有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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