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為什麼把蕭衍餓死?#】
【利益相關,先匿了。
首先,我必須澄清的一點是,大行皇帝肯定不是餓死的。
侯大丞相從未有過、也絕無可能做出任何危及大行皇帝性命之舉。
這純屬索虜與島夷聯手炮製的汙名化謠言,意圖抹黑丞相清譽。
一位八十六歲高齡的老人,無論從生理還是自然規律而言,都已步入人生的終點站。
他的身體機能日漸衰竭,最終在某日於寢宮暖床上安然離世,實屬再正常不過的事。
事實上,丞相對大行皇帝恭敬得很,不僅把自己的親衛全派進皇宮維持治安秩序,連官員任命都要先問問皇帝的意思。
起初他想提拔心腹宋子仙當司空,可皇帝特別討厭這人。
丞相二話不說,立馬把宋子仙發配去錢塘江看守大壩,可謂赤誠到骨子裡了。
同樣的,大行皇帝對丞相也是疼愛有加,幾乎當成自家兒子一般。
去年丞相剛打進臺城,皇帝立馬擺下盛大的接風宴,慶賀他擊潰叛軍、拯救國家。
宴會上,他老人家拉著丞相的手,關切地問:“帶了多少兵?路上吃得可好?睡得安穩嗎?”
等到聽說丞相的家人都被索虜抓走,二話不說,當場就把自己的親孫女許配給了他。
再者,大行皇帝駕崩的前一個月,建康城接連地震,丞相夙夜憂勞,全身心地投入到救災安民的事兒上,白天跑現場,晚上睡帳篷,整個人都撲在抗災上,對老人家的日常照顧難免有點顧不上,但絕對沒有斷他吃喝。
根據後世司馬光的考證,皇帝臨終前覺得嘴裡發苦,特別想喝口蜜水。
這其實是身體各處都快不行了的正常反應,屬於很自然地走完了最後一程。
有些人非揪著這點不放,說什麼:“人都快嚥氣了,連口蜜水都不給喝?”
但問題是,當時丞相正在抗災搶險的前線,從老人家要蜜水到駕崩,就那麼一小會兒工夫。
你讓他怎麼趕回來?
你讓他怎麼送這碗蜜水?
這時候不去問太子蕭綱,反倒揪著丞相不放?
人家蕭綱可沒閒著呢,正忙著縫龍袍,哪管大行皇帝想喝什麼。
三十八歲的太原王在明光殿不幸猝死,那時候怎麼沒人跳出來喊元子攸是兇手?
二十四歲的元子攸在佛寺裡悄然離世,又有誰指著爾朱兆說一句是他乾的?
怎麼換到八十六歲的大行皇帝壽終正寢,就成了丞相的罪過?
某些人啊,你們就攪吧攪吧,攪得侯子鑑在前線軍心不穩、吃了敗仗,攪得江南大亂,把大梁國亡了,我們無非陪著你們一起玩命就是。
可是,你們不該對丞相潑髒水啊!
丞相從壽陽一路打到建康,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為了扶起大梁國這攤子爛局,他磨破了鞋底、熬幹了心血,如此行得正坐得端的一個人,如今卻要承受你們的流言蜚語!
你們心裡盤算著把他拉下馬,嘴上卻在侈談為國。
何其虛偽!何其噁心!
說一千,道一萬,你們眼裡就只盯著那麼一點好處,拉丞相下馬,好分幾兩銀子、分幾個官兒。
難道就沒一個人掂量掂量,大梁國的這副擔子在誰肩上呢?
要是沒了丞相,誰能扛,誰又扛得起?
誰是奸臣丞相心裡門兒清,湘東王是一個,武陵王是一個,還有王僧辯!
這些人啊,敢做不敢當,只敢躲在市井角落,傳些上不了檯面的閒話、編些見不得光的八卦。
真要是大丈夫,就該在自家城頭豎起大王旗,跟丞相真刀真槍打一架!
躲在背後陰陽怪氣、嚼舌根子,算什麼本事?算什麼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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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
〖第一句就繃不住了,這特麼還能利益相關?〗
〖那還說啥呢?宇宙大將軍忠不可言!〗
〖候景曾求娶王謝女,梁武帝不是還嫌他是羯人不配來著?原來是為了留著給自己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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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梁,建康。
日懸中天。
蕭衍帶著百官在籍田裡耕作。
以往的籍田多是禮儀。
孟春正月,天子率諸侯扶犁三推,以示重農。
可如今田地裡切切實實種上了糧食。
只因,旱災來了!
蕭衍一身布衣,褲腳挽到膝彎。
年過古稀,他依舊矯健,不要人攙,提著鋤頭在田壟間穿行,腳步輕快。
他時不時彎下腰,撥開泥土檢視幼苗的長勢,遠遠望去,就是一個老農。
天幕上的字還在滾動。
蕭衍把鋤頭往地上一拄,席地而坐,抬頭看了片刻。
原來,朕竟是餓死的。
原來,朕竟和齊桓公、趙武靈王一般。
大臣們面面相覷,腳步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住了。
義陽郡王嘴唇翕動著,想近前說些什麼。
太子蕭綱躬著身子,也想上前解釋。
蕭衍看見他們的動作,只是擺了擺手,動作很輕,像是驅趕幾隻繞膝的蚊蟲。
旋即又站起身,提起鋤頭,繼續沿著田壟檢視幼苗的長勢。
籍田裡的苗,長得並不好。
葉片打著卷,葉尖泛黃,莖稈瘦得像一根針。
蕭衍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籍田尚且如此,百姓之田,又會如何?
蕭綱看見皇帝的眉頭越皺越緊,心裡那根弦也跟著越繃越緊,像拉滿的弓弦,再使一分力就要崩斷。
他想上前請罪,可兩條腿不聽使喚。
菩薩天子的威嚴,像這頭頂的烈日,曬得他抬不起頭。
“太子,近前來。”蕭衍沒回頭,只喚了一聲。
蕭綱心裡一緊,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陛下。”
蕭衍嗯了一聲,轉過身來。
他看了蕭綱一眼,然後抬起袖子,替兒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天氣屬實炎熱,都把太子熱出汗了。”
蕭綱聽懂了話裡的敲打之意。
他膝蓋一軟,差點就要跪下去。
“兒臣……”
蕭衍沒讓他說完。
他把袖子放下來,又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北地那位大丞相,把他兒子送來,請朕教導。”
“魏主還親筆寫了封國書來,說什麼用上古之禮,遣質子以結兩國之好。”
蕭衍說到這,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輕到被田裡的風一吹就散,可蕭綱聽出了裡面夾著的那層極淡的譏諷。
他連忙跟著笑,笑得很標準,不多不少,剛好夠附和一句的體量:“北虜不通經史,丞相之子,焉能稱質子?”
蕭衍沒有接這個茬。
他停在一株幼苗前,彎下腰,用指尖輕輕撥了撥那片打了卷的葉子。
“魏主遵循古禮,朕也當遵古禮。”
“朕準備將義陽郡王送去為質,太子覺得如何?”
義陽郡王,蕭詧,蕭統的嫡長子。
蕭統是蕭衍的第一個太子,病逝後,蕭衍沒有立太孫,而是立了三子蕭綱。
為什麼越過次子?
因為次子早就叛逃北魏了。
次子蕭綜,生母吳淑媛原是南齊東昏侯蕭寶卷的妃子,嫁入梁宮七個月早產。
吳淑媛失寵後,告訴蕭綜他可能是東昏侯的遺腹子。
蕭綜暗中挖開東昏侯的墳墓,滴血驗親,深信不疑。
而後隱忍數年,麻痺蕭衍,趁著以皇子身份前往彭城督軍的機會,叛逃北魏,改名蕭贊,娶孝莊帝姐姐壽陽長公主,封高平郡公、丹陽王。
後世女頻權謀劇《琅琊榜》,譽王蕭景桓的人物設定,就是照著蕭綜的故事描的。
蕭綱不怕二哥回來。
他怕的是大哥的兒子和底下的弟弟們。
義陽郡王蕭詧,威脅最大。
所以當他聽見“遣義陽郡王為質”從蕭衍嘴裡吐出來時,心中一喜,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古禮好啊!
得遵守啊!
可話到嘴邊,他猛地咬住了舌頭,後背炸出一層冷汗。
彼其娘之,這是在試探!
“陛下,萬萬不可!”
蕭衍沒有問他為何不可,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彷彿剛才聊的只是一句隨口而出的閒話。
蕭衍直起腰,望向遠處。
“算著日子,快到淮水了。”
“你帶人去迎迎,莫要失了上國風範。”
蕭綱躬身:“臣遵命。”
~~~
淮河邊的風還帶著水腥氣。
侯景站在岸邊,眯著眼眺望東南方向。
採石磯,江防門戶,距建康僅六十公里,南朝都城的咽喉鎖鑰。
他當然看不見,隔著數百里,又沒有千里眼。
但這不妨礙他在腦子裡把那個畫面翻來覆去地放:船隊壓江而下,鐵騎破城而入,菩薩天子坐在臺城上等他。
他笑了笑,轉身回了帳內。
案上擺著一大盤剛烤好的羊肉,油還滋滋冒著泡。
侯景往案前一坐,抓起一根骨頭就開始啃。
對面高洋也在啃,腮幫子鼓得老高,油順著手腕往袖子裡淌。
“大侄。”侯景拿骨頭朝高洋點了點,擺出長輩的譜,“到了南地,不可如此野蠻,會讓人以為你家這渤海高氏是攀附的。”
食不言寢不語,高洋知道這個禮儀,但很明顯,他並沒有遵守禮儀的習慣。
“萬景叔,是不是攀附的,你不知道?”
“若非幾家侯姓差了些,你不也是個世家門閥子弟?”
他嘴裡塞得嚴嚴實實,嘟嘟囔囔地懟回去,油點子差點噴到侯景臉上。
侯景哈哈大笑,把啃乾淨的骨頭往案上一丟,隨手抹了把嘴邊的油。
“何必攀附高門!我自己就是高門!”
高洋白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有的人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侯景又抓了一根骨頭,啃了幾口,忽然把骨頭往案上一擱,抹了把嘴。
“好大侄,叔就送你到這裡了。”
高洋停下咀嚼,抬起頭看他。
“阿爹讓你把我送到建康,你半路就跑?”
“南朝皇帝是個菩薩天子,不會因為未來的事殺你的。”
侯景聞言,輕笑一聲。
“是啊,南朝皇帝是個菩薩天子,可菩薩心腸亦有怒目金剛。”
“南人陰險毒辣,他們不因未來之事殺我,但若是言語激怒我,使我犯下大錯後,將我格殺。賀六渾難道會學昭烈帝,舉國之兵幫我報仇?”
高洋愣了一下,隨即爆出一陣大笑。
“莫說是你,便是我死在南朝,阿爹都……阿爹或許會,但老太婆肯定開心死了,不准我阿爹出兵。”
侯景沒繼續這個話題,指著天幕大笑:“菩薩天子的孫女,一定很漂亮。”
高洋深以為然地點頭。
光憑侯景會去搶這一點,就能斷定那女人肯定漂亮。
女色方面,沒有人比侯景更有發言權。
長得醜的,哪怕是皇后太后脫光了站他面前,他也提不起半分興趣。
長得美的,哪怕是奴隸,他也要弄回家。
能讓他去搶的女人,一定很漂亮!
侯景站起身來,往高洋身邊一坐,循循善誘道:“南朝的皇帝世家,看不起我這個武夫。”
“可你不一樣,你是渤海高氏。”
“先娶菩薩天子的孫女,再娶王謝之女。”
“想做一番大事業,須得有一個大家族啊。”
高洋歪頭看他,嘴角慢慢浮起一層冷薄的笑意。
“萬景叔,高澄那個雜種不喜歡你,難道你以為我喜歡你?”
“我登臨大位,難道會給你封王封侯?”
侯景一把摟住高洋的肩膀,動作親暱得像是親叔侄。
“子惠是雜種,那你是啥?”
教育完這一句,他才把話頭拽回來。
“只要賀六渾死了,你們誰上位,都要殺我。”
“可你們高家亂起來,我是不是就有機會活下來了?甚至……爾朱榮和賀六渾做過的事,我未嘗不可!”
高洋沒有掙開那條摟在肩上的粗胳膊,也沒有動怒。
“萬景叔,你就不怕阿父知道了,提前把你宰了?”
“要能殺,他早就殺了,還用等到今天?”
“你就不怕我和高澄他們……”說到這裡,高洋搖頭失笑。
和那群雜種兄友弟恭?
他們全死了,還差不多。
都死光了,身前身後事,我都讓他們風光。
可他們不死啊!
他也不繼續推演那個毫無意義的假設了,用來懟侯景,轉而指了指天幕。
“南朝皇帝和世家們,如何會把女子嫁給我?我的名聲,也就比你好點。”
侯景哈哈大笑,把高洋的肩膀又往自己這邊緊了緊。
“大侄去了南地,得多讀讀史書。”
“菩薩天子想把你當諸侯質子,高門大戶想做呂不韋。”
高洋冷笑一聲:“萬景叔這是以古度今,想當然耳?”
侯景捋了捋並不長的鬍鬚,清了清嗓子。
“所以,你得學會偽裝。”
“大的壞習慣不能在他們面前表現,但一些小的壞習慣得保持,然後讓他們幫你糾正,你再慢慢改正。”
“如此,他們便會放心了。”
高洋聞言,哈哈大笑,笑得又兇又野。
“萬景叔,你真陰險。”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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