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一聽，也不想什麼撞柱保三代富貴了。
“臣不如那個夯貨？”
見他被轉移了心神，李淵手掌也放鬆了力氣，輕輕拍了拍他肩膀。
“你當然不如他，若朕剛才問的是他，他會怎麼回答？”
尉遲恭一愣，隨即嘆了口氣。
俺個老實巴交的打鐵匠，確實不如他那個佔山為王的土匪不要臉。
您要是問他，他個沒皮沒臉的肯定立馬跪下來，三跪九叩謝謝您賜姓，再替兒孫求娶兩個宗室女。
然後說明白您的意思了，指天盟誓。
將來大唐若出了王莽，他的兒孫定會學太常偏將軍劉秀扶保漢室之舉。
非不得已，絕不學那大司馬劉秀，做光武帝二興大唐。
“臣確實不如他。”
“無妨，各有各的優點，等他回來，你們多多交際，取長補短。”
李淵拍了拍尉遲恭的肩膀，隨即轉身往牆角走去。
去安慰一下，蹲在那裡畫圈圈，唸叨著不知哪家咒語，還罵罵咧咧的李世民。
～～～
“阿嚏。”
昆州北門主街的一間雅緻小院內，程咬金打了個噴嚏。
程處默調侃道：“阿耶昨夜蹲牆角去了？”
程咬金一巴掌拍他腦袋上，解了解氣，才問道：“日上三竿了，怎得還不醒？份量給多了？不會出人命吧？”
“程叔，我們找巫師配的，只催情不害人。”尉遲寶琳解釋了一句。
話說這西行使團，帶著道軍、佛軍到了昆州，也就是後世的昆明。
此地名義上，歸大唐南寧州都督府管轄。
但實際，則是西爨白蠻獨立掌控。
南寧州都督、昆州刺史，是本地西爨大酋長爨宏達。
使團提前透過官方渠道通知了他，免的引起誤判。
使團身後跟著數千穿皮甲，人手一杆筩矛的道士和僧人。
若是不提前通知，任誰看了都得認為是中原宗教來伐山破廟。
爨宏達熱情的接待了他們，並指著天幕給他們講天幕正在放的內容，說自己也能看見天幕，是被天幕認可的華夏人。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親上加親。
雖然程咬金、魏徵隨行，但他們的任務畢竟是巡查各地，使團長乃是程處默。
於是，程處默問爨宏達，是想和陛下當兄弟，還是想和太子當兄弟。
誰料他搖搖頭。
程處默大驚，難道還想和太上皇當兄弟？
且不提能不能答應，就算答應，也沒有合適的啊。
太上皇就一個妹妹，同安大長公主，雖說夫君已經死了好幾年，也不是不能再嫁。
但她亡夫是太原王氏之人，上皇和陛下敢讓人家再嫁到昆州來，只怕旨意剛到，大長公主就得以死明志，而後太原王氏舉族反唐。
士可殺，不可辱！
從宗室裡挑同輩的，年齡也不合適。
於是，程處默只得委婉勸阻，想親上加親，就得娶來生育後代，上皇堂親、表親妹妹中最年輕的，都已經停了癸水。
爨宏達聞言哈哈大笑，解釋自己是想嫁，不是想娶。
程處默長出一口氣，那這個問題就不大了。
太上皇身體還挺好，這個年紀還給陛下生了弟弟妹妹呢。
但爨宏達表示不想女兒嫁給皇帝，嫁給皇帝會受委屈，他要嫁給使團的人。
隨後，他首先排除了裴寂。
他是世家，不論是嫁他為妾，還是嫁給他兒孫為妻，甚至他兒孫甚至還不願意娶自己女兒為妻，只能為妾。
如此委屈，受不得。
更何況，裴寂是太上皇的人，已經落幕了。
然後，爨宏達讓他們自己商量，除了裴寂誰娶都行。
幾人回去一商量，準備犧牲兩個小的。
程處默趁著夜色，拉著尉遲寶琳拜見爨宏達。
“邊疆結親武將，這是結親還是意圖謀反？”
“我二人皆嫡長子，將來都要襲爵。”
“吾父倒是不介意納妾，可您的女兒為妾合適嗎？”
“思來想去，魏師傅長子如今雖才七歲，可您女兒也才十二三，先定下婚約，等幾年再成婚也來得及。”
爨宏達又不傻，口頭之語，怎麼說都行。
這時候，程處默掏出了從李世民那裡批發來的空白聖旨。
“陛下賜婚，他不認也得認。”
“若他寧願一死，也不認呢？”
“大都督，您有妹妹嗎？”
“倒有一個，守寡兩年。”
“介意一切從簡嗎？”
“我們沒你們唐人那麼多規矩，但將來回了中原，得按大唐的規矩，給我妹妹補上。”
二人相視一笑，一切順理成章。
要武力，有程咬金。
要智謀，有裴寂。
四人透過科學有效的手段，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魏徵自願為大唐的民族團結挺身而出。
俗稱：下藥。
“魏師傅醒了之後，會不會翻臉？”尉遲寶琳有點擔心。
程處默大大咧咧的擺擺手：“他能怎麼翻臉？殺了我們？頂多就是罵兩句，回長安告狀唄。”
“他要告狀，也得等任務完成，等那時，興許娃娃都滿地跑咯。”
“嘿嘿，昨晚上就沒停過，肯定能生個大胖小子。”程咬金壞笑道。
程處默神色怪異的看著自家阿耶。
您還真去聽牆根了？
“啪。”
程處默又捱了一巴掌。
解了氣，程咬金又道：“這女的生了兩個女兒，是個能生養的。”
“魏徵家有三兒，他也沒問題。”
“到時候一群娃娃阿耶阿耶的喊著他，他回長安還會告狀嗎？”
裴寂打趣道：“他怕是不敢回長安。”
眾人哈哈大笑。
魏徵是一個擁有許多美德的人。
其中一項美德，就是愛妻子。
俗稱：懼內。
隋唐宋明，懼內確實是一種美德。
上至皇帝三公，下至販夫走卒，無不以此為雅趣。
懼內，分三種。
禮怕，敬重妻子勤儉持家、患難相隨、品性賢良，凡事謙讓包容。
情怕，滿心偏愛，捨不得讓妻子委屈，主動遷就退讓。
這兩種是雅趣，說出來是要被誇讚的。
而第三種，事怕，畏懼妻子或妻子家族的權勢不得不怕。
這種說出來，就只能被人打趣了。
而這種雅趣，是什麼時候被打壓、被篡改扭曲本意的呢？
沒錯，是它，是它，還是它，就是那條豬尾巴。
千禧年，國家提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09年，英國知名漢學教授馬丁·雅克在書中寫道：中國不是崛起，而是復興，只是要回到原本屬於自己的歷史位置。
所以當有人說你是耙耳朵、妻管嚴的時候，你只需負手而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我只是回到屬於我的歷史位置，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
但有個前提：你得分得清楚懼內和被欺負的區別。
要是把肉體暴力和精神暴力也當做懼內，那這句話還是別說了。
故，一聽裴寂的話，眾人自然明白是調侃魏徵懼內，被逗得哈哈大笑。
笑過一陣，程咬金突然擠出一個討好的面容，緊緊握住裴寂的手。
“裴兄，咱倆是不是好兄弟？”
“差輩了！”
裴寂猛的把手抽開，沒好氣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啥，這個主意是你家兒子出的！”
“裴兄，裴娘子勤儉賢淑，你怎麼背後說人壞話！”程咬金義正辭嚴。
“那你讓我背黑鍋？！！”裴寂指著程咬金道。
“她不是姓裴嘛，是你們河東裴氏，論起來，裴娘子和魏徵都得喚你一聲兄長！”
“你還知道她是我族妹？揹著族妹給妹夫塞女人，還下藥！傳出去我名聲還要不要了？”
裴寂臉都氣紅了。
不當人子的程咬金！
乃公一路上背多少黑鍋了，還讓我背？
我特麼又不是你爹！
“長兄如父嘛。”
“人家爹和兄長都活的好好的，輪到我一個遠房族兄指手畫腳嗎？”
“可你是裴氏家主，再不滿意她也不過罵兩句，要是我們……恐怕得拿刀上門。”
“呵。”裴寂冷笑一聲：“你剛才不是說我族妹勤儉賢淑嗎？”
程咬金訕訕移開目光：“揹著妻子給她夫君塞女人，還下藥強迫，再勤儉賢淑的女人，也受不了這個委屈啊。”
裴寂冷哼一聲，不搭理他。
你今天就是叫我耶耶，我也不可能背這個黑鍋！
程咬金見狀，決定採用後世先進方法。
“民主投票，少數服從多數，同意裴寂是主謀的，舉手。”
三人雙手雙腳都投了贊成票。
裴寂氣笑了：“要投票，為何不把我的護衛家丁算上？”
程處默點點頭：“可以，我的佛道使團，也得算上。”
“程小子，乃公不是隻會讀五經！”
裴寂握緊拳頭，擺出進攻的架勢。
程處默不慌不忙，掏出一封寫好的書信，對裴寂的護衛招呼道：“裴三郎，快馬加鞭送回長安魏徵府上。”
“你讓我背黑鍋，還讓我的護衛送信？”
無恥的人，裴寂見過很多。
但如此無恥的，裴寂是第一次見。
裴三郎自然不會上前，自己又沒病。
坑自己家主，還讓自己去送信，別說當著面，背地裡也不可能幹。
誰料，程處默又掏出一封聖旨，提筆刷刷寫了幾行字，然後把信包裹在聖旨裡。
取絹囊把其裝好紮緊，在繩結上熔一層封蠟，蓋上私印。
“現在，不需要送去魏徵家了。”
“送給陛下，陛下自會安排。”
程處默把竹筒塞進裴三郎手中。
“三郎，這裡面裝的是聖旨，私自拆封丟的可不是你一個人的腦袋，你的家人乃至裴寂，都要陪你共赴黃泉呦。”
“不準去！”裴寂朝程處默吼道：“要去，讓你的人去！”
“也行，可你之前只是被陛下不喜，如今又得罪了太上皇。”
程處默真心實意的幫裴寂計較起後果。
“我的人要是去說錯了話，說你不想傳遞情報……”
“既得罪了太上皇，又得罪了皇帝，古往今來，這樣的人想活下來，恐怕只有造反一條路了吧？”
裴寂氣的渾身都在抖，但最後只是有氣無力的朝自家護衛揮揮手。
看著護衛離去的背影，裴寂脖頸青筋暴起，右手握拳狠狠捶在牆壁上，發出一聲靈魂哀鳴：“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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