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到一睜眼就見到林珂，那就退而求其次，讓林珂睡醒就看到自己。
這還是付纖離第一次和林珂單獨出去，算是約會吧。
她只是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其餘的時間都用來挑衣服了。
無一例外，都是長裙長袖。
穿上最為滿意的裙子，付纖離迫不及待敲響了林珂的房門。
“等等，馬上就來。”
睡眠充足的林珂其實早就醒來了。
他本想洗個澡來著，畢竟昨天晚上沒洗。
可翻找著自己放內褲的小袋子，卻發現一件灰色的內褲不見了。
忘記帶了麼？奇怪，他來時明明看見過這個顏色了。
不過付纖離的敲門聲已經響起，容不得他再回顧，也容不得他洗澡了。
好在身上沒什麼異味，林珂穿上一套淺色的休閒裝，斜挎個肩包就去開門了。
“不好意思，又讓纖離久等了。”
“沒有，是我來得太早了，吵醒哥哥了。”
兩人爭相承認錯誤，會心一笑。
“走吧，出發吧。”林珂道。
“嗯。”
......
這個時間段，市集相對熱鬧，問價、討價的嘈雜聲不絕於耳。
林珂和付纖離並肩走著。
在這種時候，付纖離反倒畏手畏腳，幾次想牽林珂的手，但是又怯懦地縮回。
林珂看在眼裡，但沒有拆穿。
“纖離，你還想吃什麼？晚上回去做給你吃。”
“哥哥煮飯？”付纖離抓住了重點。
“嗯哼，哥哥一個人住這麼久，會煮飯有什麼驚訝的。”
林珂無心的話卻戳到了付纖離敏感的心。
她的俏臉忽然變得自責沮喪，“哥哥，如果我沒離開，一直在你身邊的話......”
“嗯？怎麼突然變得傷感起來了。”林珂失笑道，“我們現在重逢就比什麼都重要。”
“嗯。”付纖離輕聲應答著，只是仍有些悶悶不樂。
“好了，不要胡思亂想了，快想想再買些什麼。”林珂直接轉移了話題。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歌聲突然在不遠處響起。
街頭賣藝？不像，唱歌的人只是沒有跑調，稱不上好聽。
林珂和付纖離的思緒被打斷，同時朝著歌聲傳來的地方望去。
可被密集的人群遮掩，二人看不到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纖離，我們過去看看吧，反正現在時間還早。”
買菜是其次，多讓付纖離在外面走走才是主要目的。
林珂打算日後也多帶付纖離出來漫無目的地逛。
“好。”
心懷好奇的付纖離點頭道。
......
“禍患無情，一場煤氣爆炸奪走我們的一切，希望各位能夠幫幫我們一家。”
林珂一字一句地念出鋪在地上的白紙中的潦草大字。
白紙旁，一位婦人拘謹地站著，她低著頭，眼中噙淚，看著躺在運貨板上的一名缺胳膊斷腿的男子放聲歌唱。
白紙前有著一個鐵盤，但裡面只有寥寥無幾的錢幣。
林珂嘆息了一聲，他記得很小的時候，也見過這樣的情景。
那時網際網路尚不發達，可憐人的鐵盤可以填得很滿。可隨著網際網路發達，在各種層出不窮的博取同情心謀利的事件後，大家都變得更謹慎了。
付纖離扯了扯林珂的袖子，“哥哥，他們好可憐。”
“嗯，我們幫幫他們吧。”
就當是聽了一首歌，林珂很願意付費。
好吧，其實還是那種流浪的感覺讓林珂心生不忍。
他開啟挎包摸了摸，翻出了一張五十元的紙幣，正欲上前，付纖離卻拉住了他。
林珂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繼續走向前，將五十元放到了鐵盤中。
“謝謝這位小哥。”男子感激道，他的聲音並不消沉，亦如他唱歌時那般洪亮樂觀。
這時，他也發現了他暗自落淚的妻子，“老婆，你不要哭，我們會度過去的。”
林珂默默地退回到付纖離旁邊，再退出擁擠的人群。
付纖離跟上林珂，似乎有很多話想要問。
“哥哥，如果那個時候我沒有遇到你，是不是也會像這樣流浪？”
“沒有如果，我們相遇了不是？”林珂想起了付纖離此前的悶悶不樂，繼續道：
“你剛剛不是還有些自責沒能陪在我身邊嘛？那時候的我也沒有賺錢能力，若是真帶著你，我那時能想到的也只有流浪乞討這一種方式了。所以，你根本不用自責。”
付纖離又想到了什麼，接著問道：“那哥哥會丟下我嗎？”
好熟悉，林珂想起當年福利院要破產時，他也問過院長同樣的問題。
“當然不會，我們可以住在橋洞、住在公園的長椅、住在凌晨的醫院......哥哥是流浪漢，但你有家。”
“哥哥......”付纖離的聲音有些哽咽。
歸家的路上，林珂牽起了付纖離的小手。
他的回憶也一瞬間被勾起了很多。
他牽著付纖離，走出熱鬧喧囂，停在了一處陽光明媚的拐角。
“纖離，你有沒有想起來？”林珂指著右前方的垃圾桶道。
付纖離搖搖頭，不知道林珂想說什麼。
“沒想起來嗎？當時我就是和院長在撿垃圾的時候碰到了穿著破破爛爛，站在原地哭的小女孩。”林珂頓了頓，握緊了付纖離的手，“當時我就是這樣牽她回家的。”
一不留神，鹹澀的眼淚已經滑到了唇角。
付纖離再也忍不住，紅著眼眶淚崩。
“我、我沒有忘記......”她埋進林珂的懷抱裡，明明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卻還是倔強地說話。
“不哭不哭，周圍還有一些人呢。”
林珂蹲下身子，從挎包裡拿出紙巾為付纖離擦拭眼淚。
只是回憶洶湧，像她的淚水盈眶不窮。
是他將她從絕望的泥土中刨出，而後像養花一樣呵護。
所以自打分別之後，付纖離對林珂的思念不斷地加深、加深......深刻到只有異樣的方式才能緩解思念帶來的痛苦。
“好啦，真不哭了，該回家了，不然伯父伯母要擔心。”
付纖離兩隻手揪住林珂胸前的衣服，搖頭道：
“哥哥，我有、有好多好多話要對你說。”
“那回家再說。”
“不要......我要現在就說。”
付纖離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一隻手悄然繞到了背後，抓住了另一隻手的手腕。
衣袖遮掩下，那是一道尚未癒合完全的長長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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