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蒼耳見林楓主動表態，給了自己說些“難聽的話”的機會，便也不再推脫。
他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後神情略顯無奈地說道：“我們的改革確實給底層難民帶來了巨大的好處，但相應的也觸動了那些中高層的利益，他們礙於你的威勢，表面上不敢說什麼，但其實心裡肯定是有不滿的，關部長也私下和我談過一些情況，他說最近很多人的積極性都在下降，原本很快能幹完的活都在拖拖拉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思沒在工作上了。
其實我覺得表面上的問題還算好的，因為這些本來也在你的計劃之內，不滿足現在的報酬，那正好讓我們有藉口換掉一批屍位素餐且能力不足的人。真正讓我有顧慮的還是隱藏在更深處的影響，這天底下的人拼命往上爬，大多還是為了獲得別人沒有的財富和資源，如果他們心裡覺得努力爬上來之後獲得的回報並不能讓人滿意，那還不如別浪費精力，乾脆就留在現在的位置上，享受著大家都能擁有的福利就好。如果真的發展到那一步，那可就麻煩了。”
萬事皆有利弊，林楓把家當全部充入兵團分給所有人，雖然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迅速收穫了民眾的積極擁躉，連原本那些仇視和提防兵團的難民現在都滿心歡喜地為兵團做事。
但背後卻埋下了巨大的隱患，正如劉蒼耳所說，人努力為了啥？還不就是為了富貴，為了吃香的喝辣的，睡漂亮姑娘，做人人羨慕的人上人。
現在不但利益受損的中高層心裡不滿，而且下層還可能因此削減鬥志。
反正兵團都給了託底，只要隨便乾點活就能混到飯吃活下去，那好像也沒有必要再冒險去做危險的工作，也沒有必要去絞盡腦汁尋找能創造更多財富的渠道。
畢竟人性的底色還是懶惰和貪婪，兵團現在的政策恰恰會滋長人的惰性，讓他們安於現狀，一切困難都去指望林楓來解決。
諷刺的是這完全與林楓最開始在五馬山實行的政策相悖，當初的五馬山完全就是徹頭徹尾的功利主義，實行殘酷的叢林法則，沒用的人全部淘汰，不幹活就沒飯吃。而那些有本事的人則可以大魚大肉，享受最好的生活供給，家裡養三兩個姘頭都沒人多嘴多舌。
“你說的我也清楚，但至少這些隱患不會在眼下就爆發，先團結所有力量，渡過最艱難的時期再說。”
林楓的回答讓劉蒼耳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不清楚林楓是迫於無奈，還是已經胸有成竹。
“至於那些少領了幾塊錢工資就開始擺臉子的人，呵呵……”林楓冷冷一笑，“正好騰騰位置，給下面那些想要為同胞貢獻自己力量的年輕人上吧。”
劉蒼耳不動聲色地低聲道：“這件事可能還是得你親自來做主。”
“你做好評估交給龐建軍就行，等差不多了我會找個合適機會一次性全部辦了。”
分糧食只是第一步，林楓現在能給的就只剩下虛的東西了，那要怎麼樣調動更多人的積極性，又讓老一批的管理者保持積極性呢。
很簡單，提高流動性，流水才能不腐，不聽話的就免職，換更有能力又更聽話的新人上來，這本來也在林楓的計劃之中。
面對那些佔著茅坑又不想拉屎，只打算仗著早年的功勞，依靠資歷論資排輩，現在少了點好處就哎喲直叫喚的人，林楓只想面無表情的說一句：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林楓其實也不想太刁難五馬山的那批老人，但是現在屬於是沒辦法，新制度下需要的是更有活力和奉獻精神的人，舉個典型的例子，比如汪新建這樣的人，能力不敢說無比出眾，但至少水平線上，最重要的是他有信念和理想，說話做事是從集體利益出發，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就更多的同胞。
而五馬山早期那種環境，孕育出來的都是些相對功利的人群，想讓這些人主動放棄自身的利益去幫助廣大難民，難如登天！林楓都能猜到，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了，這幫人肯定得偷偷研究怎麼給自己口袋裡搞錢，這種心態怎麼能幹好工作？
要想順應制度的變化去創造出林楓想要的結果，那就只能換掉這些人，這些人也許很有能力很有手腕，但畢竟已經不適合新制度下的兵團。
衝擊鑽再好用，也不適合放在廚房切菜。
不過林楓倒也沒打算徹底翻臉不認人，還是給他們留了條路。
“記得做好區分，把那些有能力有野心的人甄選出來，我打算把他們派到其他崗位上去。”
“你打算讓他們去哪？”
林楓搖了搖頭：“暫時保密，反正是需要手狠心黑能幹事的酷吏的地方。”
村長是個很節儉的人，向來秉承物盡其用的原則，養殖場的豬屎都要讓人想辦法利用起來！
林楓又跟劉蒼耳聊了一會兒便告辭，其實他並不是來聽劉蒼耳訴苦或是什麼的，主要是想來坐坐，表表態，給劉蒼耳持續注入信心，免得這老小子被五馬山的惡霸嚇退。
他畢竟是新來的，難免會擔心林楓顧及老兄弟的情面，或是顧忌失去中層支援後會地位不穩，突然改變心意放棄最開始的計劃，那樣的話他劉蒼耳就算是完蛋了。
五馬山想剁了他的土匪都能從村頭排到村尾。
為了不讓劉蒼耳動搖，能夠堅定信心放手去幹，林楓必須表達堅定的立場，不斷給他提供信心。
林楓路過辦公室接待處，看了眼正坐在前臺抱著手機傻笑的小麗。
說是辦公室秘書，其實這種沒有專屬領導的公用秘書就是前臺加茶水小妹，就負責做點雜活以及迎來送往，工作很舒服很清閒，這會兒估計又在看什麼電視劇。
林楓伸手敲了敲桌子，小麗嚇得一激靈，電光火石般將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村長好！”
林楓都懶得吐槽她，畢竟打工人嘛，摸魚太正常了。
摸出那兩餅茶葉遞過去：“吶，幫我還給曹萱。”
“好的。”
此時此刻，拐角的辦公室內。
劉蒼耳發現保溫杯空了，便準備重新泡一杯，心情不錯的他決定喝點好的。
他走到茶臺邊翻找起來，沒一會兒老劉便滿臉疑惑地抬起頭：“嗯？不是還有餅老茶嗎，這麼快就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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