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海山果然不再扯那些讓人為難的話題，而是跟小松天南海北地胡扯，喝到舌頭都開始打結才決定散席。
小松扶著他出了酒館，關海山上車前突然轉身拉住了他，搖頭晃腦地問道：“小松啊，你這人不錯，哥喜歡。你給哥說句真心話，你覺得兵團現在的政策到底好還是不好，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受委屈了。”
小松也是喝多了，沒那麼多顧忌，大著舌頭說道：“那還用說，我們那點買賣全給充公了，我好歹也是個隊長，一個月才那麼點薪水，買菸都不夠，這日子比當初守著地鐵站賺錢的時候差遠了。”
關海山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心裡……都有怨……嘔～”
關海山吐了小松一身，氣得他一巴掌抽在關海山腦袋上：“你奶奶的，喝兩個逼酒找不著北了，賠你松哥的衣服，牌子，老子衣櫃裡最後一件牌子啊！”
關海山的手下上來就給這個喝多了分不清大小王的憨包拽開，破口大罵道：“草泥馬，喝兩個逼酒忘了自己是誰了吧，敢扇我們部長！”
小松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剛剛乾了什麼後嚇出一身冷汗。
關海山吐了一地，仰起頭笑著擺手：“撒開，撒開，小松是個好兄弟，喝多了鬧著玩呢。”
關海山上去攬住小松的肩膀，無意識地呢喃道：“你別怕，他們這些人，全都是假把式，要是沒有村長，他們不敢……不敢把你怎麼樣，別怕，別怕，他們……啥也不是……”
關海山還沒說完，又開始嘔吐，小松已經對自己的外套沒了念想，抖開大衣喊道：“來，往這來，我接上拿去肥田。”
關海山很是配合地吐進小松用大衣團出的口袋裡，吐了個痛快後說道：“你是個好傢伙，很有……很有工作態度，我要讓汪新建重用……”
還沒說完，關海山就堅持不住倒在了地上，他的手下趕緊給他扶上車。
小松兜著大衣，強撐精神大喊道：“你說的啊，要重用我，不許耍賴啊！”
……
第二天上午，關海山從床上醒來，感覺頭痛欲裂。
“麻痺，賣老子這麼垃圾的酒，老子等下就掀了你的鋪子！”
緩了好一陣，關海山才下床來到客廳：“老婆！弄點吃的給我！”
“叫什麼叫叫什麼叫，喝成那個死樣也好意思回家，老孃真不想管你！”
“趕緊的，肚裡難受死了，給我弄口熱的！”
關海山往沙發一躺，沒兩分鐘老婆就端著一碗蘿蔔排骨湯過來，明顯是早就做好了的，一直放在廚房等著他起來喝。
老婆在邊上坐著，一臉沒好氣地看電視，等他喝了幾口湯才開口說道：“送你回來的小張說你心情不好，怎麼回事？”
“我把朱銳宰了。”
“啊？！”老婆嚇了一跳，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朱……朱銳他……”
關海山啃了口排骨，臉色平靜地說道：“我有點害怕。”
“怕什麼？”
“怕還有很多人也跟朱銳一樣，想要榮華富貴，心裡恨著村長不肯給。”
老婆嘆了口氣，坐在那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只怕這種人不少哩。”
關海山細細咀嚼著燉的酥爛的排骨，低聲道：“老龐私下和我說過一嘴，他說他好怕林楓這樣搞會把人心攪散，辦事的人吃不飽，怎麼會願意幫他把事情辦好，皇帝沒有了忠心的臣子，拿什麼控制萬民？”
“那……那怎麼辦吶？”
“不知道。”關海山搖了搖頭，“林楓決定的事，我們哪有反對的資格。”
……
關海山在家休息了半天，下午才去辦公室，路過龐建軍辦公室，聽到他正在罵人。
“草泥馬，只是少了八塊錢獎金，就給我天天一副苦瓜臉來上班，整天心思不知道在往哪裡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給老子弔喪，老子告訴你，幹不好就滾蛋，下面的人排著隊想坐你的位置！”
關海山聽著這話，已然猜到了龐建軍在為什麼事發火。
他在走廊上抽了根菸，等那個挨訓的倒黴鬼走了他才進去。
龐建軍見他進來，張口就問道：“那幫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解決了嗎？”
“跑了幾個，讓人去追了，其他的已經封賬了。”
“動作快點，我們還在受苦，可不能讓他們逍遙快活了。”
“你也覺得現在是在受苦嗎？”
龐建軍見他語氣不對，挑了挑眉問道：“老關，你話裡有話啊。”
關海山在沙發上坐下，把審朱銳聽到的那些話，還有自己的顧慮一起說了。
龐建軍聽完後白眼一翻：“這事兒我也沒幾把辦法，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他們基本都是為了發財，為了當人上人才用心做事。林楓一句話就砍了那麼多好處，底下那幫人又不是聖人，心裡肯定會有想法的。”
“我怕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所以你更得把你的工作幹好，可不能讓那幫孫子通敵。”
關海山苦笑道：“別跟我來這套啊，說好了的，以後這活歸劉蒼耳幹，我只管家裡的賬，兵團的人員審查我才不去操心。”
“那老小子沒人沒基礎沒班底，一時半會兒不行的，還得你多幫他，你手狠心黑，鎮得住場子。”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龐建軍突然看了眼門外，小聲道：“去，把門關上。”
“幹啥？”
“去就是了，我給你弄點好東西。”
“不想動，頭疼。”
“你個鱉孫，有福享都不願意出點力。”
龐建軍起身去關門，隨後鬼鬼祟祟地開啟上鎖的櫃子，摸出私藏的雪茄和茶葉，又拿了盒糕點放在桌上：“來，俺的下午茶時間到了。”
“你媽的，揹著我們偷偷腐敗。”
“別嘰吧聲張，被林楓那孫子知道了肯定得半夜過來全部吃了。”
關海山點上雪茄美美地嘬了一口，感嘆道：“我覺得啊，下面的人肯定也在想辦法偷偷腐敗了。”
“那必須的啊。”龐建軍嘿嘿一笑，“就看誰敢伸手，被劉蒼耳逮到咯。”
關海山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幸災樂禍？你不該譴責一下他們，然後提出一些建設性的建議，根除可能存在的腐敗行為嗎？”
龐建軍一邊笑一邊翻白眼：“你他嗎快拉幾把倒吧，你能立規矩，你就以為所有人都會守規矩啊？槍能打死人，但是打不死慾望，人心不是你我能控制滴，湊合著過吧。能不被我們知道，就算他們有本事，被知道了，那就只能怪他倒黴咯，這種事哪有根除的辦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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