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看出來他有事要辦，徐墨客趕緊說道：“林村長，有正事就趕緊去，不用跟我這麼客氣。”
“咋了？”龐建軍湊過來問道。
林楓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兩口，無奈道：“我昨天跟老魏說好了，讓他今天陪我去看老於的，老魏滿口答應，今晚還專門把老於叫他家吃飯去了，就是為了給我打個鋪墊。嗎的，我把這事兒忘了，老魏估計得罵死我。”
“你瞧瞧你！”龐建軍也變了臉，“什麼記性，老於好不容易緩過來，你也不知道多關心他一下，說好了又沒去，讓人家知道了還以為你根本不把人家當回事呢。”
林楓被他一教訓，火氣也上來了：“你小子，還好意思說我呢，我這才想起來你今晚怎麼沒叫老魏一起來？”
龐建軍一愣，支支吾吾地說道：“人家得在軍營坐鎮，這種吃吃喝喝的事兒他又不喜歡搞，我就沒叫唄。”
其實他沒好意思說，他一開始也忘了，後來也是覺得老魏是軍隊主官少不了要處理突發情況，今晚這種小範圍的宴請就沒叫他。
不過這裡面多少有點遠近親疏帶來的私心。
五馬山裡也有派系問題，雖然沒擺在明面上，但確實存在。
龐建軍這幫人都是難民堆裡鑽出來的牛鬼蛇神，大家認識的早最早就一起跟著林楓，自然會抱團自己玩自己的。
於勝利帶出來的又是一派人，和龐建軍這一派肯定沒那麼鐵，加上軍事政治分家，兩幫人連住都不住在一個區，為了避免猜忌自然是來往的更少。
今晚這場飯算是家宴，不算公務宴請，龐建軍只叫幾個身邊的兄弟來，沒叫老魏那邊也算正常。
“你們聊，我先走。”
林楓拍了拍龐建軍示意他善後，隨後撕開空間屏障直接走人。
……
“林楓也真是的。”這一頭的客廳中，老魏放下電話走回茶臺，“說是臨時吸納了一個重要人士，多陪了一會兒就耽誤了。”
於勝利放下茶杯隨口問道：“什麼人，至於讓他們親自在家招待？”
在餐廳裡擺的公務招待和在私宅裡設宴差距可不小，於勝利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個所謂的“重要人士”不簡單，林楓可很少這麼客氣地費心招待一個新人，還能陪著喝酒搞到這麼晚，可見他很看重對方。
“我沒問，需要我們認識的話他自己會找機會介紹的。”
這時老魏的太太從廚房轉出來，放下一碟水果有些不滿地抱怨道：“林楓有點沒道理了，說好了要過來，有事耽誤了也不打聲招呼，害你們在這白等。”
老魏瞪了她一眼，似乎在責怪她多嘴，不該說這種話。
於勝利倒是很善解人意地替林楓說了句話：“畢竟不是以前了，現在有幾百萬人靠著兵團吃飯，每天大小事一堆，難免有點突發狀況要他處理，忙忘了也正常。”
“還是於大哥心好，換我來肯定得罵他一頓。”
“你少說兩句吧。”
“行行行，我洗澡去了。”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老魏起身去開門，果然是林楓。
“老魏，老於。”
“來啦。”
“嗯，不好意思來晚了。”
“沒事，進來坐吧。”
林楓走入屋內，三個男人只是簡短地交流了兩句就一起坐在了茶臺邊。
林楓打量著於勝利，發現他的精神面貌好了不少，心裡也鬆了口氣，主動開口道：“兵團裡事情太多了，能鎮住場子的人又太少，後天又是週一例會，你能來嗎，大家一直都在等你回來呢。”
老魏也趕緊說道：“對啊，你一直沒上班好多人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
於勝利點頭道：“我明天就去交接工作，可能要先適應兩天。”
林楓沒說什麼別的客套話，只是把於勝利擺在了被大家需要的位置上，於勝利也很痛快地答應，男人的交流總是這麼簡單。
林楓露出欣慰的笑容，但很快又露出嚴肅的表情，語氣鄭重地說道：“老於，我知道你想報仇，我會支援你，大家都會，因為這也是我的仇，我保證！”
於勝利微微抬起眼皮靜靜地看著林楓，沉默了幾秒後輕輕點頭：“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看看她們。”
“好！”
……
次日清晨，林楓站在呼嘯的寒風中彎腰將一束鮮花放在面前的墓碑下，用條石輕輕壓住避免被風吹走。
他蹲下身摩挲了一下墓碑上的名字，有些愧疚地低下頭輕聲道：“對不起，不該把你們牽扯進我的人生，可能有些事從一開始就該發生。”
身後響起腳步聲，林楓起身轉頭看向祭奠完江燕的於勝利。
“走吧，一起去吃早飯，我有很多事想問你。”
“好，我也有很多事要跟你說。”
兩人並肩走向後方的星野旅館，步伐穩健肩碰著肩，像是又回到了當初，重新變成了前途繫於一線的親密夥伴。
寒風凜冽，墓碑下的白菊在風中滾動，嬌嫩的花朵苦苦支撐著，最終還是沒能抵抗住冷風的侵襲。
一片最弱小的花瓣率先被風吹碎，脫離花莖隨風而起，消失在了蒼白的群山間。
墓碑上的黑白色女孩微笑著看著前方，像是在目送自己的父親和曾經的愛人離開。
直到風捲起更多花瓣，混亂了她的視線。
兩個男人的身影遠去，消失在了風中，只剩下留在溫泉熱霧澆灌的山坳裡沉睡的無言棺槨。
用白色籠罩世界的長冬裡，嬌豔的花總是免不了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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