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你是誰？”江帆問。
“我叫翎。我不是覺醒者。我沒有融合碎片。我只是被碎片選中的人。”
她將碎片放在桌上，“這塊碎片，是第一個甦醒的。裡面的記憶，不屬於古宇宙的戰士。屬於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她在坍縮中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一切。她的最後一段記憶，是衝向深淵。不是想阻止深淵，是想死。她想死在自己的宇宙裡，不想被虛無吞沒。”
江帆沉默了片刻。“你找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不。我找你來，是為了告訴你，有人在找你。不是鐵脊那樣的報仇，不是時寂那樣的試探。是一個真正的強者。他叫淵。他是覺醒者，但他不是古宇宙的繼承者。他是古宇宙的敵人。”
“敵人？”
“他的宇宙，不是被深淵吞噬的。是被其他宇宙的聯軍摧毀的。他在坍縮中活了下來，被碎片選中，覺醒了。他的目標不是重建古宇宙，是毀滅所有現存的宇宙。他要復仇。對所有宇宙復仇。”
“他融合了多少碎片？”
“不知道。但他殺過覺醒者。很多個。被他殺死的覺醒者，碎片會碎掉，變成無法使用的粉末。他不需要碎片。他只需要復仇。”
江帆沉默了很久。“他在哪？”
“不知道。他從來不留下痕跡。他殺完人就走，從不停留，從不說話，從不暴露自己的面貌。”
翎站起身，走到江帆面前，“但你不一樣。你的寶可夢，它們的火焰、念力、水刃，都是獨一無二的。只要你的寶可夢戰鬥過，他就能認出你。他會來找你。不是現在，是當你最強的時候。他要擊敗最強的你，證明他的復仇有意義。”
“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我是被他救過的。”
翎的聲音變得很輕，“我曾經也是一個覺醒者。融合了一塊碎片。他把我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他沒有殺我。
他說‘你不該死。你還想活著,然後他走了,我再也沒見過他。”
江帆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你想讓我找到他？”
“不。我想讓你準備好。他一定會來找你。”
江帆轉身，走向出口。耿鬼融入他的影子，甲賀忍蛙跟在他身後。
“你去哪？”翎問。
“回去。等。”
“你不怕？”
“怕。但怕沒有用。”
江帆走出能源站。
“我送你。”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的碎片，有空間跳躍的能力。”
江帆回頭看她。
她舉起手中的碎片，銀白色的光芒從碎片中湧出，包裹住所有人。光芒炸裂。
....
翎的碎片光芒消散時，江帆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虛空中。
四周只有黑暗，和黑暗中漂浮的幾塊破碎的宇宙碎片。
他的腳踩在一塊平整的碎片上，碎片表面冰涼，佈滿細密的裂紋，如同乾涸的河床。
“這是哪裡？”江帆問。
他看向翎。
翎站在他身旁，手中的碎片光芒還在明滅不定，她的臉色很差。
銀白色的光芒從她的指尖滲出，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傳送...偏差了。”翎的聲音沙啞，眼窩比剛才更深了，顴骨更高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碎片中的能量不夠。我只能把你們送到大致的方向。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大致方向？哪裡的大致方向？”
“寶可夢世界。你的家。”翎抬起頭，看著黑暗中某個方向，眼睛沒有焦點，瞳孔渙散，“在那個方向。”
江帆的眉頭皺起。“你的眼睛怎麼了？”
“沒怎麼。只是看不見了。”翎的語氣很平靜，“碎片的能力，不是免費的。每一次使用，都會消耗我的一部分存在。我的視力，已經換光了。”
耿鬼從江帆的影子中探出頭，猩紅的眼眸看著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它的意識波動傳來：“她快撐不住了。”
江帆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翎面前，蹲下身。“我揹你。”
翎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連路都看不見。怎麼走？”
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她趴在江帆背上，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她的雙手搭在江帆的肩膀上，指尖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她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甲賀忍蛙，前面探路。耿鬼，左右警戒。”
甲賀忍蛙躍到前方，水藍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快速穿梭。
耿鬼從江帆的影子中完全浮現，飄到左側，猩紅的眼眸掃視著四周。
江帆揹著翎，踩著一塊塊碎片，向寶可夢世界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你為什麼幫我？”翎的聲音從肩頭傳來，很輕。
“因為你需要幫助。”
“就這樣？”
“就這樣。”
沉默了片刻。
“我以前也遇到過一個訓練家。”翎的聲音變得更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很強。比你還強。他收服了那個世界的所有傳說寶可夢。鳳王、洛奇亞、烈空坐、固拉多、蓋歐卡...他都有。但他不滿足。他想收服更多。所以他去深淵了。”
“他死了？”
“沒有。他失蹤了。進去之後，再也沒有出來。我找過他，找了很久。但深淵太大了，太深了。我找不到他。
後來，我被碎片選中。我有了空間跳躍的能力。我繼續找。每一個宇宙，每一個角落，每一塊碎片墜落的地方。但找不到。他像是從存在中被抹去了一樣。”
“你還要繼續找？”
“不找了。”翎的聲音變得沙啞，“我累了。碎片的能力，已經快把我抽乾了。等我眼睛徹底看不見，耳朵也聽不見，意識也模糊的時候，我就會消失。不是死亡，是消散。像雪融化在水裡，像霧散在風中。”
江帆沒有說話。他繼續向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耿鬼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前面有人。”
江帆停下腳步，波導之力向前延伸。
他感知到了三道能量波動。
都是覺醒者。
一個融合了兩塊碎片，兩個融合了一塊。
他們的能量波動很亂，像是剛經過一場戰鬥。
“他們發現我們了。”耿鬼的意識波動傳來，“正在朝這邊移動。”
三秒鐘後，三道暗金色的殘影從黑暗中浮現，落在江帆前方二十米處。
三個穿著星骸碎片戰甲的覺醒者，兩男一女。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男人，戰甲上鑲嵌著兩塊碎片，手中握著一柄用碎片凝聚而成的長刀。
他的眼睛是深紅色的，瞳孔中燃燒著暗金色的火焰。
“喲，有人。”光頭男人咧嘴一笑，“還揹著一個人。這是幹嘛？逃難？”
江帆沒有回答。
“你是覺醒者？”光頭男人上下打量著江帆，“不像。你沒有碎片的氣息。也不是玩家，你身上沒有那種...怎麼說呢，那種被囚禁的味道。你是從寶可夢世界來的？”
“是。”
光頭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寶可夢世界？聽說那裡有很多強大的寶可夢。傳說級的，守護神級的，創世神級的。你收服了幾隻？”
江帆沒有回答。
光頭男人也不在意，繼續說：“我們是新秩序派的。聽說過嗎？王座建立的。雖然王座敗了，但我們還在。我們在收集碎片，招募覺醒者。你的寶可夢，比碎片值錢多了。加入我們，怎麼樣？”
“不加入。”
光頭男人的笑容收斂了。“那你的寶可夢，我們要了。”
他一揮手，兩個手下同時衝了上來。
速度快得驚人，暗金色的殘影在黑暗中閃爍。
甲賀忍蛙擋在江帆面前。
水藍色的身影一閃而過，飛水手裡劍在掌間凝聚，化作兩道細如髮絲的水線，精準地切向兩個覺醒者的手腕。
水線斬在他們持武器的手臂上，戰甲碎裂，暗金色的血液飛濺。
兩人同時發出痛吼，手中的武器掉落在虛空中。
“甲賀忍蛙，解決他們。”江帆的聲音很平靜。
甲賀忍蛙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秒，它出現在一個覺醒者身後。
飛水手裡劍。
零距離轟擊。
水刃斬在那人的後頸上，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昏迷了。
另一個覺醒者試圖逃跑，但甲賀忍蛙的水線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將他拖了回來。
又是一記飛水手裡劍，昏迷。
兩個手下，十秒內全倒。
光頭男人的臉色變得鐵青。“你...你...”
他指著江帆，手指在顫抖。
江帆看著他。“還要嗎？”
光頭男人咬了咬牙，轉身就跑。
暗金色的殘影在黑暗中閃爍，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了虛空中。
耿鬼的意識波動傳來：“追不追？”
“不追。他回去報信也好。讓新秩序派的人知道，我在這裡。他們就不會去紫苑鎮了。”
繼續走。翎在江帆背上，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淺。
她的雙手已經沒有力氣搭在江帆的肩膀上了，只是無力地垂在兩側。
甲賀忍蛙回到江帆身後，水藍色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耿鬼飄在江帆左側，猩紅的眼眸掃視著四周。
“江帆。”翎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我消失了，你幫我把那塊碎片還給古宇宙。它不屬於我。它屬於那個衝向深淵的女孩子。她不是想死。她只是想回家。”
“你不會消失的。”
“會的。快了。我能感覺到。”
江帆沒有回答。
他加快了腳步。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光。
不是星星的光，不是碎片的光，是陽光。
穿過虛空中一道細長的裂縫，照射進來的陽光。
寶可夢世界的陽光。
“到了。”江帆說。
“到了。”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釋然。
江帆穿過裂縫，踏上寶可夢世界的大地。
腳下是熟悉的草地，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遠處的天空是深藍色的，白雲在微風中緩緩飄動。波波在樹梢上鳴叫，皮卡丘在草叢中嬉戲。
一切都很安靜，很平和。他揹著翎，走過田野，走過村莊，走過小鎮。
人們看著他們，好奇，但沒有多問。
紫苑鎮。寶可夢之家。
富士老人站在門口，手中提著燈。
麗奈站在他身後，手中還端著空碗。
看到江帆，麗奈的眼眶紅了。“你回來了？”
“回來了。”江帆走到門口，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那裡，揹著翎。
“她是誰？”麗奈問。
“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江帆將翎放在門口的臺階上。
翎靠坐在臺階上，蒼白的臉對著太陽，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揚。
“太陽，很暖。”她說。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江帆走進屋裡，從櫃子裡翻出一片藥。
“這不是碎片。不能恢復你的存在。但能讓你多撐一段時間。”
翎嚥下藥片，呼吸平穩了一些。
她的臉上有了一絲血色，眼窩不那麼深了，顴骨不那麼高了。
她的手指能動了一點。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
江帆站起身，走進屋裡。
麗奈端著熱湯，跟在他身後。“她是誰？”
“她叫翎。她救了我。她快死了。”
“能救嗎？”
“不知道。”
麗奈沉默了片刻。“那碗湯，給她喝吧。”
江帆接過碗，走出屋外，蹲在翎面前。“喝湯。”
翎伸出手，摸索著接過碗。
手在顫抖，湯灑了一些。她把碗湊到嘴邊，慢慢喝了一口。“好喝。”
“麗奈做的。”
“她是你什麼人？”
“家人。”
翎沉默了片刻。“真羨慕你。”
江帆沒有回答。
他坐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裡的寶可夢們。
翎靠在臺階上，喝著湯，曬著太陽，嘴角微微上揚。
她想起了自己認識的那個訓練家。
那個很強的人，那個去了深淵再也沒有回來的人。
他也喜歡曬太陽。
他也喜歡坐在臺階上，看著自己的寶可夢們。
“你很像他。”翎說。
“誰？”
“我認識的訓練家。”
江帆沒有說話。
“但他沒有你幸運。他沒有回來。”
江帆沉默了很久。“你恨深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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