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零的人翻譯了嗎?”
“翻譯了。但翻譯出來的內容很奇怪。是名字。很多名字。有的是覺醒者的名字,有的是失蹤者的名字,有的是我們沒聽過的名字。”
“鐘聲的名字在上面嗎?”
“在。還有鐵脊的名字。還有翎的名字。”
江帆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走到牆壁前,伸出手,觸控那些刻痕。
指尖很涼,刻痕很深,能感覺到刻字時的力道。
他的波導之力從指尖湧出,探入那些刻痕,感知到了淵留下的能量殘留。
一種陌生的、從未見過的能量。
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存在。它空洞、冰冷、不帶任何情緒,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記錄者。
江帆收回手。“他在記錄。他帶走的人,他都在記錄。名字、時間、地點。他像是在完成一個清單。”
“清單的最後一行,寫著‘還差一個’。差誰?”
“不知道。”
行者走到牆壁前,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那些刻痕上劃過,停在一個名字上。
行者。他自己的名字。
“他也知道我的名字?”行者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
“也許他知道所有覺醒者的名字。”
“我不是覺醒者。”
“但你和覺醒者走得很近。你可能是他的目標之一。”
行者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他要把所有和覺醒者有關的人都清理掉?”
“也許。”
行者沉默了片刻。“我去聯絡零。讓她查一下,還有沒有其他能源站被刻了字。”
“去吧。”
行者走出房間,通訊器的光芒在走廊中閃爍。
江帆繼續看那些名字。
鐘聲、鐵脊、翎、行者……還有很多他不認識的名字。
有些名字被劃掉了,有些名字沒有。
劃掉的,是已經帶走的人?
沒有劃掉的,是還沒帶走的人?
他的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
翎。
沒有劃掉。
她還沒被帶走。
她還在他的名單上。
江帆的波導之力再次探入刻痕,更深,更細。
他要找到淵留下的線索,哪怕只有一絲。
刻痕的底部,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能量紋路。
不是淵的能量,是碎片的能量。
而且是屬於翎的那塊碎片的能量。
他見過這種能量,在翎握著碎片的時候。
那是古宇宙倖存者的印記。
他拿出通訊器,接通零。
“零,幫我查一下,翎那塊碎片的來源。它來自哪個古宇宙倖存者?”
零的回覆很快。
“碎片來自淵。它是淵的一部分。淵曾經也是一塊碎片,但他覺醒得太早。他沒有選擇成為覺醒者,而是選擇成為倖存者的工具。”
江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淵是碎片變的?”
“對。他原本是碎片中的一段記憶。一個古宇宙戰士的最後意志。但那段意志太強了,強到從碎片中掙脫出來,自己凝聚成了存在。”
“他想要什麼?”
“他想要完成清單上的最後一個名字。”
“誰?”
“他自己。”
江帆沉默了。
他在清單的最後一行。
還差一個。
不是還差一個覺醒者,是還差他自己。
他在等自己完成使命後,把自己也清理掉。
他不是在執行任務,他是在贖罪。
贖他沒能拯救自己的古宇宙的罪。
“零,有辦法找到他嗎?”
“沒有。他不想被人找到。但他會來找你。你不在他的清單上。你不是覺醒者,不是倖存者,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他無法定義你。所以他會來找你。”
“來殺我?”
“來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是什麼?”
通訊器中只剩下電流的雜音。
江帆關掉通訊器,走回走廊。
行者靠在牆上,抱著雙臂,看著他。
“問出什麼了?”
“淵是碎片變的。他是古宇宙戰士的意志。”
“他想幹什麼?”
“他要把自己從清單上劃掉。”
行者愣了一下。“他要自殺?”
“也許。”
江帆轉身,走向出口。
噴火龍從空中降下,落在他身旁。
耿鬼融入他的影子。
超夢懸浮在他頭頂。
甲賀忍蛙跟在他身後。
棄世猴和卡比獸在最後面。行者跟在隊伍後面。
“你去哪?”
“回去。等。”
“等淵?”
“等他來問我問題。”
超夢的念力包裹住所有人,銀白色的光芒炸裂。
紫苑鎮的午後,陽光很暖。
江帆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手中握著那枚從阿洛那裡收來的碎片。
碎片在掌心微微發熱,銀白色的光芒明滅不定。
翎坐在他身旁,手中握著那枚水滴形狀的徽章,拇指輕輕摩挲著徽章表面。
她的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揚。
“江帆。”
“嗯。”
“如果淵來找你,你會殺他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不是敵人。他是受害者。”
翎沉默了片刻。“你變了。”
“沒變。只是看事情的方式變了。”
翎的嘴角微微上揚。“你越來越像他了。”
“像誰?”
“海。”
江帆沒有說話。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天上的雲。
雲很白,紫苑鎮的雲總是很白。
“翎,等淵的事結束,我帶你去見海。”
“好。”
“這次不騙你。”
“我知道。”
江帆站起身,走進屋裡。
麗奈從廚房裡探出頭,手中端著碗,碗裡的湯還在冒著熱氣。
“湯好了。進來喝。”
江帆接過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熟悉的味道。
他端著碗,走出廚房,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碗裡的湯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
江帆把碎片還給阿洛的那天,淵來了。
不是從虛空中降臨,沒有暗金色的光芒,沒有時空亂流的徵兆。
他只是從紫苑鎮北邊的森林裡走出來,沿著那條碎石小路,一步一步走到了寶可夢之家的院門口。
穿著暗灰色的長袍,長袍上沒有鑲嵌任何碎片,卻散發著比任何覺醒者都強烈的能量波動。
他的頭髮是銀白色的,很長,垂到腰際。
他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像很久沒有睡過覺。
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瞳孔中沒有光點,只有一種空洞的、如同深淵般的虛無。
噴火龍第一個發現了他。
它從大樹下站起來,金白色的尾焰猛地拔高,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咆哮。
耿鬼從樹冠的陰影中滑出,紫黑色的身軀在半空中展開,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院門口。
超夢從屋頂降下,銀白色的念力凝聚在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甲賀忍蛙從水池邊走來,水手裡劍在掌間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棄世猴從卡比獸肚子上跳下來,雙拳緊握,赤紅色的格鬥能量在拳鋒凝聚。
卡比獸翻了個身,肚皮上的圈圈紋路開始發光。
六隻寶可夢,六道殺意,同時鎖定院門口那個人。
淵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院門口,看著江帆。
“你的寶可夢很警覺。”淵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在古宇宙,也有這樣的寶可夢。它們不需要戰鬥,只需要站在那裡,敵人就不敢靠近。可惜,我比敵人更可怕。”
江帆看著淵,沉默了片刻。
他從臺階上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走到院門口,與淵面對面。
他的寶可夢們沒有跟上來,但它們的氣息鎖定著淵,一刻也沒有放鬆。
“你是來問問題的?”
“是。”
“問吧。”
淵看著江帆的眼睛。淺灰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江帆的身影,那倒影很小,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你是什麼?”
江帆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零說過的話。
淵無法定義江帆,所以他會來找他問這個問題。
“我是江帆。一個訓練家。”
“訓練家?”淵的眉頭微微皺起,“你在寶可夢世界,是一個訓練家。但在多元宇宙中,你是觀察者,是調停者,是彩虹火箭隊的征服者,是神王的終結者,是歸墟教團的摧毀者,是覺醒者的救贖者。你有那麼多身份,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
“都是。也都不是。”
淵沉默了片刻。“你不確定自己是什麼?”
“我只是不需要定義自己。活著就是活著。”
淵的嘴角微微上揚,但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活著。古宇宙的戰士也這麼想。他們活著,戰鬥,保護自己的宇宙。然後宇宙坍縮了。他們死了。活著,沒有意義。”
“活著就是意義。”
淵搖了搖頭。“你不懂。”
“我懂。”江帆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經歷過深淵。我看到過那些被吞噬的宇宙的最後時刻。那個衝向深淵的戰士,他也沒有拯救自己的宇宙。但他沒有白死。他的意志留在了碎片中,被一個叫翎的女孩子繼承了。她還沒有放棄。她還活著。”
淵的瞳孔微微收縮。“翎...是那個女孩子?”
“你認識她?”
“她在我的名單上。”
“我知道。你沒劃掉她的名字。”
淵沉默了很久。“她不會死。她會活著。”
“因為你還不想帶走她?”
“因為她的碎片選擇了她。碎片的意志,比我更強。”
江帆看著淵。他聽出了淵話中的矛盾。
淵說自己是碎片意志凝聚成的存在,但他又說碎片的意志比他更強。
他不是碎片的主人,他是碎片的奴隸。
“你不想帶走她。”
“我帶走的人,都是不該活著的人。”
“誰來決定該不該?”
“碎片的意志。”
“碎片的意志就是古宇宙的意志。古宇宙已經死了。死人不能決定活人的死活。”
淵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看著江帆。
“你...你在質疑古宇宙的意志?”
“我在質疑你。你不是古宇宙的意志。你是一個古宇宙戰士的執念。你只是不想承認,你已經不是戰士了。你是工具。”
淵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但他的憤怒不是衝著江帆,而是衝著自己。
“你說得對。”淵的聲音沙啞,“我是工具。我是被製造出來的清理者。我沒有選擇的權利。”
“你有。你可以選擇不清理。你可以選擇放過翎。你可以選擇放過自己。”
淵的身體劇烈顫抖。他的長袍下襬在地面上掃動,揚起細碎的塵土。他看著江帆,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
“你知道我的名單上最後一個名字是誰嗎?”
“你自己。”
淵的瞳孔猛然收縮。“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能源站的牆上還差一個。不是差一個覺醒者,是差你自己。”
淵沉默了很久。他轉過身,背對著江帆,看著紫苑鎮的街道。
街上沒有人,只有風吹過落葉的聲音。
“我的古宇宙坍縮時,我是最後一個活著的戰士。我衝向深淵,不是想阻止它,是想死。但我沒死。我的意志被碎片封存了。我醒過來時,已經過去了無數年。古宇宙已經不存在了,我的戰友們已經消散了,我的寶可夢們已經化作了虛無。只有我,還活著。不,不是活著。是存在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不想存在了。但碎片的意志不讓我消失。它要我完成任務,清理所有不該存在的覺醒者。等我完成,我就可以消失了。”
“所以你在等自己消失。”
“對。”
江帆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站著,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如果你消失了,那些覺醒者怎麼辦?還會有新的覺醒者出現。還會有新的碎片甦醒。還會有新的清理者被製造出來。你消失了,只是換一個人痛苦。”
“那不是我的問題。”
“是你造成的。你每帶走一個覺醒者,碎片的意志就強一分。你每清理一個不該存在的人,古宇宙的執念就深一層。你是在餵養它。”
淵沉默了。
他的手不再顫抖,但他的臉色更白了。
“你走吧。”淵說,“我的問題,你回答了。你不是任何東西。你就是你。我不需要再問你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還想消失嗎?”
淵沒有回答。他邁步,走向森林。他的步伐很快,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了樹影中。
江帆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他會回來嗎?”翎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她扶著門框,站在門口,深棕色的瞳孔對著院門口的方向。
“會。”
“什麼時候?”
“不知道。”
江帆轉身,走回院裡。
他走到翎面前,從她手中拿過那枚水滴形狀的徽章。
她又在摩挲它了,拇指已經磨出了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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