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但我知道。”
海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很真。
他握著翎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聽。它還在跳。”
翎的手指感覺到海的胸口在起伏,一下,一下,很慢,很穩。
“我等了你很久。”翎的聲音很輕,“久到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我來了。”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死。”
海把翎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感受著那份涼意。“你不會死。我不讓你死。”
翎的嘴角微微上揚。“你說了不算。”
“我說了算。”
兩個人,一個躺,一個跪。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滴淚和另一滴淚融在一起。
江帆站在院門口,沒有進去。
他的寶可夢們站在他身後,七道身影,在暮色中,安靜地待在一起。
淵靠在大樹下,灰白色的長袍鋪在地上。
他的眼睛看著門口那盞燈,淺灰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燈光。
“他們見面了。”淵的聲音很輕。
“嗯。”
“她會死的。”
“會。但不是現在。”
淵沉默了片刻。“你能救她?”
“不能。但海能。”
“海能做什麼?”
“海能讓她不想死。”
淵沒有說話。
他看著門口那盞燈,看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
紫苑鎮的夜空中,星星一顆顆亮了起來。
最亮的那顆,在東北方向,低低地掛著,像是要墜下來。
江帆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手中沒有碎片,沒有湯碗,什麼都沒有。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星星。
噴火龍趴在他腳邊,尾巴輕輕擺動。
耿鬼從樹冠的陰影中探出腦袋,猩紅的眼眸看著夜空。
超夢趴在他肩膀上,甲賀忍蛙背了一路,它已經睡著了。
棄世猴和卡比獸在角落裡打架。
不,是卡比獸在睡覺,棄世猴在用拳頭砸它的肚皮。
七道身影,在星光下,安靜地待在一起。
屋裡,海坐在沙發旁,握著翎的手。
他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只是握著彼此的手,聽著彼此的呼吸。
紫苑鎮的夜晚,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到海風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過森林,穿過田野,穿過那些沉睡的屋頂,最後停在寶可夢之家的院門口。
江帆坐在臺階上,聽著那風聲。
他想起了琉璃市的海面,那些白色的建築,那些水道中游動的寶可夢。
他想起了海手中那枚水滴形狀的徽章,那些被磨平的紋路,那些被撫摸過無數次的光滑邊緣。
他忽然想喝湯了。
他站起身,走進屋裡,端起碗,喝了一口。
湯已經涼了,但味道還在。溫熱的,熟悉的味道。
他端著碗,走出門口,坐在臺階上。
碗裡的湯在星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碎片的光芒。
他忽然覺得,一切都會好的。
翎會好的。
海會好的。
淵會好的。
所有人,都會好的。
他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
噴火龍把頭擱在他膝蓋上,尾巴輕輕擺動。
耿鬼從影子中探出腦袋,縮成一團。
超夢趴在他肩膀上,甲賀忍蛙站在他身後。
棄世猴和卡比獸在角落裡打架。
不,是卡比獸在睡覺,棄世猴在用拳頭砸它的肚皮。
七道身影,在星光下,安靜地待在一起。
....
天亮了。
灰白色的晨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痕。
江帆還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看天空從灰白變成淡藍,從淡藍變成淺金。
看院子裡的露珠一顆顆亮起來。
看噴火龍的尾巴從大樹下伸出來,金白色的尾焰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
淵靠在大樹上。
他沒有睡,他的眼睛閉著,但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他在聽。聽鳥叫,聽風聲,聽屋裡翎和海的低語。
他的灰白色長袍上沾滿了露水,銀白色的長髮溼漉漉地垂在肩上,但他沒有動。
“你聽了一夜。”江帆的聲音很輕。
“嗯。”
“聽到了什麼?”
“她在笑。”淵睜開眼睛,淺灰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晨光。
江帆沒有說話。他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他也在聽。
“我去做飯。”麗奈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鍋鏟的聲音響了,油在鍋裡滋滋作響,雞蛋殼碎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鳥叫。
富士老人的腳步聲從樓上下來,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木樓梯上最結實的位置。
他在餐桌旁坐下,翻書的聲音很輕,紙頁摩擦的沙沙聲像秋天的落葉。
翎的笑聲從屋裡傳來。
很輕,很短,像風吹過水麵。
海的聲音更低,低到聽不清在說什麼。
江帆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走進屋裡。
海坐在沙發旁的地板上,背靠著沙發腿,翎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她的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揚。
海沒有看她,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另一隻手中的那枚水滴形狀的徽章。
他的拇指在徽章表面緩慢移動。
“她睡著了。”海的聲音很輕。
“嗯。”
“她昨晚說了很多話。說她在深淵中遇到的人,說她怎麼找到碎片,說她怎麼從失控的邊緣被拉回來。”海抬起頭,灰色的眼眸看著江帆。“她提到了你。她說你救了她。”
“我沒有救她。我只是給了她一片藥。”
“你不給,她撐不到現在。”海看著手中的徽章。“你知道嗎,這枚徽章,是我哥留給我的。他去世的時候,把它交給我,說海,你比我強。你會成為比我更優秀的訓練家。
我以為是鼓勵。後來才明白,他是在說‘你要活下去’。”
“你活下來了。”
“沒有。我只是沒有死。”
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寶可夢們。
“你的寶可夢,都很強。”
“不是強。是信任。”
海沉默了片刻。
“我以前也有這樣的寶可夢。暴鯉龍、巨沼怪、刺龍王、美納斯、帝牙海獅。它們從蛋裡孵出來,跟著我一起長大,一起訓練,一起戰鬥。然後它們都死了。在深淵中,一隻接一隻。我看著它們倒下,看著它們變成光點消散。我什麼都做不了。”
“你做了你能做的。”
“不夠。”
“夠了。它們沒有怪你。”
海轉過頭,看著江帆。“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徽章還在。”江帆看著他。“你哥留給你的徽章,你還留著。它們留給你的記憶,你也留著。你活著,它們就沒有消失。”
海看著手中的徽章,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徽章收入口袋。“翎說,你像一個人。”
“像誰?”
“像她認識的訓練家。像那個在深淵中對她說‘跟著我,我帶你出去’的人。”
海的嘴角微微上揚。“她說,那個人是我。”
“你就是。”
“我不是。我丟下了她。我沒有回頭。”
“你回頭了。只是晚了。”
海沉默了。他沒有再說。
他走回沙發旁坐下,握住翎的手。
她的手還是涼的,但比昨天暖了一些。
江帆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裡。
噴火龍睜開眼睛,看著他。
耿鬼從樹冠中探出腦袋,猩紅的眼眸盯著他。
超夢從屋頂降下來,懸浮在他身側。
甲賀忍蛙從水池邊走來。
棄世猴從卡比獸肚子上跳下來。
卡比獸打了個哈欠。七道目光,看著他。
“行者來了。”耿鬼的意識波動傳來。
江帆轉頭。
行者從鎮口走來,步伐很快,斗篷在晨風中飄動。
他走到院門口,停下腳步,看著江帆。
“鋼骨的人已經到了流浪者聯盟據點。”行者的聲音沙啞,“鐵脊在等他。兄弟倆見面了。鐵脊沒說話,鋼骨也沒說話。兩個人站在那裡,看著對方,看了很久。然後鋼骨跪下了。
他說‘哥,我錯了。’
鐵脊說‘回來就好。’”
“沒有人死?”
“沒有。二十個覺醒者,全部放下了武器。零派人來接走了他們,安排在各個宇宙定居。願意回家的,送回原宇宙。願意留下的,安排在據點附近的小鎮。種地、打鐵、養寶可夢。過普通人的生活。”
行者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個銀白色的信封,遞給江帆。“零讓我帶給你的。”
江帆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一行字:“冥在找你。他知道了。”
“知道什麼?”
“不知道。零沒說。”
江帆將信紙摺好,收入口袋。“復辟派有動靜嗎?”
“有。冥在收集碎片,但不是無差別收集。他只收那些有主的碎片。
已經被覺醒者融合的碎片。他在找什麼人。”
“找誰?”
“不知道。但他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問同一個問題:‘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個波導之力很強的人?’”
江帆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在找我。”
“不是找你。是在找會波導之力的人。你不是唯一一個。”
江帆沉默了片刻。“還有誰會波導之力?”
“不知道。零在查。但天神科技的檔案裡,波導之力的記錄很少。只有一份古老的文獻,來自古宇宙遺蹟。上面寫著:波導之力,是存在之證。擁有者,可感知萬物之存在。”
“就這些?”
“就這些。文獻的後面還有半句話,但被損壞了,看不清。”
江帆沒有說話。他看向淵。淵靠在大樹下,銀白色的長髮垂在肩上。他的眼睛閉著,但他的耳朵在動——他在聽。
“淵,你知道波導之力嗎?”
淵睜開眼睛。“古宇宙也有訓練家擁有波導之力。他們叫共鳴者。能和任何寶可夢建立羈絆,不需要精靈球,不需要訓練,只需要站在那裡,寶可夢就會靠近他們。”
“古宇宙的共鳴者,後來怎麼樣了?”
“都死了。”淵的聲音很輕,“坍縮的時候,他們用波導之力保護寶可夢。把寶可夢送出裂縫,送到安全的宇宙。然後他們的存在耗盡了,消散了。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江帆沉默了。
行者看著他。“你在想什麼?”
“在想零的那半句話。”
“哪半句?”
“波導之力,是存在之證。
如果波導之力是存在本身,那虛空就是不存在。
江帆,你的力量,和虛空是同源的。不是同一力量,是同一層面。”
淵站起身。“你見過虛空?”
“沒有。但我見過它的痕跡。”
江帆看著自己的手。藍色的波導之力在指尖流轉,微弱但穩定。“在古宇宙遺蹟。在那些被封印的覺醒者身上。在翎的身體裡。虛空的痕跡,無處不在。只是我們看不見。”
“你能看見?”
“我能感知。波導之力能感知存在。虛空的痕跡,是不存在。我能感知到不存在。”
淵的眉頭微微皺起。“你能感知不存在?”
“能。就像在黑暗中看到光。”
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江帆面前。“你比我認識的任何一個共鳴者都強。”
“不是強。是習慣了。”
“習慣了什麼?”
“習慣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行者看著江帆,又看著淵。“你們兩個,在說什麼?”
江帆沒有回答。他轉身走進屋裡,從櫃子裡翻出那塊從能源站帶回來的星骸碎片。
碎片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表面流淌著細密的暗金色紋路,每一次脈動都釋放出微弱的創世波動。他走到沙發旁,蹲下身,將碎片輕輕放在翎的掌心。
翎的手指動了一下。她沒有醒,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能讓她多撐一段時間。”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但治不好她。”
“我知道。”
“你還是要去找冥?”
“不是找冥。是找他背後的人。”
“背後的人?”
江帆站起身,看著窗外那些寶可夢們。“冥只是一個棋子。真正在收集碎片的人,不是他。”
“那是誰?”
“不知道。但他會在冥收集到足夠的碎片之後,出現。”
江帆頓了頓,“到時候,翎已經走了。海已經回去了。所有人都已經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只有我,和我的寶可夢們,還會站在那裡。”
他轉身看著淵。“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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