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訊息?”
“她說,合眾地區地下裂縫裡的能量波動,最近一週在持續增強。不是自然現象。是有什麼東西在裂縫深處活動。”
“能確定是什麼嗎?”
“不能。但零說,那道能量波動的頻率,和這柄劍的共振頻率一致。這柄劍在發訊號。或者,裂縫裡的東西在發訊號給這柄劍。”
江帆沉默了一會兒。“她在建議我去。”
游標喝了一口湯。“她說如果你想去,現在是最好的時候。”
江帆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靠在門框邊的那柄劍。
木質劍鞘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舊色,安靜得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多年的石頭。
游標喝完湯,把碗放在臺階上,站起身。
“零還說了一句,回聲不在裂縫裡。他在裂縫下面。”
江帆的眉頭微微皺起。“裂縫下面?”
“合眾地區的地下裂縫,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古宇宙坍縮時,一塊碎片墜落造成的。碎片砸穿了地表,一直延伸到地下深處,在下面形成了一個空腔,封閉了數萬年。
回聲一直待在那裡。他在等人來。”
游標走回屋裡。江帆坐在臺階上,看著手中的劍,很久。
傍晚,他握著木柴站在院子裡,冥站在他對面,也握著一根木柴。
“今天學什麼?”江帆問。
“揮。”
“怎麼揮?”
“先學收。”
冥把木柴放低,貼著腰側,木柴的末端幾乎碰到地面。“古宇宙的劍術,每一次出手,都是為了收。劍出去的瞬間,已經在準備收回來。”
江帆沉默了片刻。“這聽起來不太像進攻。”
“古宇宙的劍術,不是為了進攻。是為了不讓自己被碰到。”
江帆握著木柴,模仿冥的姿勢,貼腰,放鬆肩膀。
冥走過來,用木柴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腕。“這裡用力了。放鬆。”
江帆調整了一下。
冥沒有糾正他第二次。
江帆站在院子裡,做著這個需要他忘記如何出劍的動作。
等自己學會不需要進攻,也能守護。
冥坐在臺階上,看著江帆反覆練習那個動作。“你明天可能會胳膊疼。”
江帆沒有停下。“那就後天再繼續。”
夜裡,江帆躺在床上,手臂酸脹,掌心還殘留著握住木柴的觸感。
那柄劍靠在門框邊,在黑暗中泛著極其微弱的冷白色光。
不是亮,是像月光凝在木質表面上的霜。
它在確認他還在。
江帆閉上眼睛,那柄劍的光還在他眼皮後面亮著,像遠處一盞還亮著的燈。
....
江帆學了七天。
每天清晨,他握著那根木柴站在院子裡,冥握著另一根站在他對面。
第一天學站。第二天學收。第三天學轉。
第四天學遞。
不是遞出去,是遞出去之後,還能收回來。
第五天,他的手腕不再僵硬了。
第六天,他的肩膀開始記住那種不用力卻穩的感覺。
第七天早晨,他站在院子裡,握著木柴,冥站在他對面,沒有糾正他任何動作。
“今天學什麼?”江帆問。
“今天不學新的。”冥放下自己的木柴,“今天你試試,能不能碰到我。”
江帆沉默了片刻。“用木柴?”
“用木柴。”
“碰哪裡?”
“任何地方。肩膀、手臂、腰。碰到了就算你贏。”
江帆握著木柴,站了一會兒。
他走上前,沒有多餘的動作,手中的木柴橫推出去。
冥側身避開。
江帆收勢,又推一次。冥後退半步,再次避開。
江帆第三次出手,這一次他沒有推,而是將木柴自下而上抬了一下。
冥沒有躲,他只是把手中的木柴輕輕一壓,就壓住了江帆的木柴末端。
兩段木頭碰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碰到了我的木柴,沒有碰到我。”冥收回木柴,“還差一點。”
江帆低頭看著手中的木柴,木柴表面已經被握得光滑了,邊緣微微發亮。“明天繼續。”
冥沒有回答。
他走回廚房,腳步聲很輕,踏在門框上的時候停了一下。“你的手腕不僵了。”
“嗯。”
“你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
冥走進去。
江帆站在院子裡,看著手中的木柴。
秋風吹過院子,捲起幾片落葉,從他腳邊翻滾而過。
他走到老松樹旁,在淵身旁坐下。
風速狗趴在他們中間,頭擱在前爪上。
“你今天碰到他了。”淵的聲音很輕。
“碰到了木柴。沒碰到他。”
“碰到了他的木柴,他的木柴就是他的一部分。古宇宙的戰士,不會把武器和自己分開。”
江帆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我還需要練多久?”
“不知道。”淵看著院牆上的裂痕,“也許還要七天。也許還要七年。但他願意教你,已經比什麼都重要了。”
江帆沒有回答。
他起身,走到臺階前坐下。
噴火龍把頭擱在他膝蓋上,尾巴輕輕擺動。
秋風還在吹。
他把手放在噴火龍的頭上,輕輕撓了一下。
噴火龍閉上眼睛,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
游標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還是熱的,蔥花還在湯麵上打轉。
他喝了一口,然後說:“行者來了。”
院門口,行者站在那裡,斗篷上沾著露水,長劍背在身後。
他走進院子,在臺階上坐下,接過麗奈端來的湯,喝了一口。“零說,裂縫那邊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強了。頻率每天都在上升。不是自然現象。是在加速。”
“在加速什麼?”
“不知道,但她懷疑,裂縫深處的東西在嘗試出來。如果裂縫的封印被衝破,那些東西可能會直接出現在合眾地區的地表,影響整個地區,甚至可能擴散到其他地區。”
江帆沉默了片刻。“裂縫在合眾地區的什麼位置?”
“在一個叫棄巖之谷的地方。那裡曾經是古宇宙碎片墜落的位置,地表砸出一個環形坑洞,坑洞底部有一條垂直向下的裂縫,直通地下深處的空腔。
零說,裂縫周圍沒有任何生命跡象,沒有寶可夢,沒有植物,連苔蘚都沒有。”
江帆低頭看著那柄靠在門框邊的劍,木質劍鞘在秋日上午的光線中泛著溫潤的舊色,安靜得像一截正在傾聽的木料。
游標把碗放在臺階上,站起身。“行者,零有沒有說過,裂縫裡的東西是什麼?”
行者沉默了一會兒。“她說是記憶的沉澱。”
“記憶的沉澱?”
“古宇宙坍縮時,很多記憶沒有消散。
它們沉入地下空腔裡,封存在裂縫的最深處。如果沒有被啟用,它們會繼續沉睡下去,永遠。
但如果有人觸碰了它們——用某種特定的方式觸碰——它們可能會重新流動起來。”
“誰觸碰了它們?”
“不知道。但零說,裂縫深處的能量波動,和那柄劍的共振頻率一致。有人透過那柄劍,觸動了那些記憶。”
江帆的眉頭微微皺起。“那柄劍在我這裡。”
“但它不在你手上的時候,響過。”
江帆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那些夜晚,那柄劍靠在門框邊,在黑暗中泛起冷白色的光。
它不是在發光,是在呼號。“行者,告訴零,我要去棄巖之谷。”
行者的手沒有放下碗,也沒有看向江帆。“你確定?零說,那個空腔裡面,可能什麼都沒有。”
“那我也要去看看。”
行者沉默了片刻。“我告訴零。”
他站起身,走出院子,消失在鎮口。
江帆坐在臺階上,把劍橫放在膝蓋上,握著劍柄。
木質劍鞘傳來的溫度比平時略高一點,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甦醒。“你在那邊放了什麼?”
劍沒有回答。
但劍鞘的溫度又升高了一點,像一個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江帆。”淵的聲音從老松樹下傳來。
“嗯。”
“你去的時候,帶上我。”
江帆沒有回頭。“你確定?”
“確定。如果裂縫裡真的有古宇宙的記憶沉澱,我可能能認出它們。”
江帆沉默了一會兒。“好。”
午後的陽光更暖了一些。江帆把劍靠在門框邊,站起身,走進廚房。
冥站在灶臺前,正在切蘿蔔。
他的手很穩,刀起刀落,每一片蘿蔔的厚度都差不多。
“明天我要出趟門。”
冥的手沒有停。“去哪?”
“合眾地區。棄巖之谷。”
“危險嗎?”
“不知道。”
冥放下刀,沒有轉身。“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做飯。”
“飯可以回來再做。”
江帆看著他的背影,逆光中的輪廓被午後的陽光鑲上一層金邊。“你確定?”
冥轉過身,手上還沾著蘿蔔汁。“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幫上忙。但我知道如果我留在這裡,你可能會回不來。麗奈一個人忙不過來。”
江帆沉默了一會兒。“好。”
院子裡的風吹過,帶著廚房裡蘿蔔湯的香氣。
江帆轉身走向門口,在跨過門檻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冥。”
“嗯。”
“你的湯,越來越好喝了。”
冥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江帆走出廚房,在臺階上坐下。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掌心還殘留著那根木柴的溫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被木柴磨出的痕跡還在,不深不淺,像一道還沒被答完的題,等著他繼續往下寫。
出發那天,紫苑鎮起了一層薄霧。
霧不濃,像一層半透明的紗布蒙在屋頂和樹梢上,把遠山的輪廓揉成模糊的灰影。
江帆站在院子裡,劍靠在門框邊,木柴靠在臺階旁。
他看了一眼那根木柴。
握了七天,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像一根被河水沖刷了很久的舊木頭。
他沒有帶它。
劍就夠了。
麗奈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布包。
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扎著口,隔著布料能聞到蔥花和蘿蔔的味道。
“路上吃的。別餓著。”
江帆接過布包,系在腰間。“謝謝。”
麗奈沒有說早點回來。
她站在那裡,看了他一會兒。“冥也去?”
“他要去。”
麗奈沉默了片刻。“他這兩天切菜切得比以前好了。”
“我知道。”
“他回來的話,還可以繼續切。”
江帆走到老松樹下。淵站在那裡,風速狗趴在他腳邊,灰白色的長袍上沾著露水,銀白色的長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你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游標說,零會在合眾地區的邊緣接我們。然後帶我們去棄巖之谷。”
江帆點頭。
他彎腰撿起靠在門框邊的劍,握在手中,劍柄的木質觸感和他的手掌再次貼合,像一枚舊鎖被插進了對的鑰匙。
噴火龍從大樹下站起來,金白色的尾焰在晨霧中燒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耿鬼從他影子中浮現,猩紅的眼眸掃視了一圈院子。
超夢從屋頂降下,懸浮在他身側。
甲賀忍蛙從水池邊走來,飛水手裡劍沒有旋轉,只是安靜地握在掌中。
棄世猴和卡比獸在最後面。
風速狗從淵腳邊站起來,跟在淵身後。
九道身影,穿過院門,走進晨霧裡。
行者站在鎮口,長劍背在身後,斗篷上沾著露水。
他看了江帆一眼,沒有問準備好了嗎,只是轉身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一條他走過很多遍的路。
霧在他們身後漸漸淡了。
鎮口那棵老松樹的輪廓越來越遠,像一隻正在合攏的手掌。
合眾地區的邊緣,零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她的白色長裙在風中輕輕飄動,長髮被風攏到一側,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夜未眠的血絲。
她看到江帆一行人從傳送光芒中走出,沒有寒暄,只是說:“棄巖之谷的入口在東北方向,大約半天的路程。”
“裂縫裡的能量波動還在增強嗎?”
“在。而且頻率越來越接近你的波導頻率。”
“它在找誰?”
“不知道。但它在找。”
江帆握著劍,走在隊伍最前面。
秋日的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畫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暗色的裂痕隱約可見。
不是雲影,是大地裂開後的痕跡。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前方的地面開始變化。
原本起伏的丘陵逐漸變得平坦,土壤的顏色從深褐色變為灰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漂白過。
植物越來越稀疏。
起初還有枯草,後來連枯草都不見了。
只有裸露的碎石和沙土,在腳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風速狗停下來,低頭嗅了嗅地面,抬起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它感覺到了。”淵的聲音很輕。
“感覺到了什麼?”
“感覺到了裂縫。它說,那裡沒有生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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