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敵人撤退這架勢，不像是要守大慶關的樣子，也不像是要去風陵渡。”
東關島黃河樓上，張鈺緊緊盯著地圖，百思不得其解。
按說右金吾衛大軍過河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史格如果不想被全殲，要麼逃往風陵渡與潼關守軍匯合，要麼死守大慶關等援兵，怎麼直接就跑路了？
張鈺正在研究敵軍接下來可能的動向，突然黃河樓外的衛兵進來稟報說有人求見。
這黃河樓是張鈺此次渡河的前沿指揮部，在這個大軍渡河的關鍵時候怎麼會有人前來拜訪？
不過這裡是大軍核心所在，他也不怕有人行不軌之事，於是他揮了揮手，示意衛兵放人進來。
來的自然是孟拱，他方才在西岸全程目睹了右金吾衛強渡黃河的全過程，心中的震撼簡直無以復加，於是就跟羅鼎商量，要來見一見能帶出如此精銳之師的統帥。
說實話這個要求還挺讓羅鼎為難的，他雖然是錦衣衛千戶，但是這裡可是北伐前線，大軍雲集之地，要見張鈺，沒有緊急情況，他也進不去軍營啊。
不過還好他們在這裡遇到了錦衣衛裡的老熟人，一個被派往河東地區打探訊息的百戶官回來彙報軍情，說明了情況之後，這才在這個百戶的帶領下，沿著浮橋到了東關島。
孟拱一路走一路看，心中愈發吃驚。
左金吾衛他是見識過的，往幾十萬蒙古大軍屁股後面一擺，蒙軍居然就畏首畏尾，不敢強攻洛陽，其精銳程度自然無需多言。
但是這個右金吾衛又是怎麼回事？居然完全不遜色於左金吾衛，張偉麾下，真有這麼多厲害的軍隊？
這種龐大的野戰集團，整個大宋朝都湊不出一支。
要知道這兩支軍隊，只是留守部隊，張偉西征的主力還在長安休整。
未參與過大戰的軍隊都如此厲害了，那一路從長安打到蔥嶺，縱橫整個西域無敵手的西征主力又是多麼的厲害？
“大帥請看，是騎兵準備過河了，右金吾衛有五千騎兵，等他們過河，對面的蒙古兵一個都跑不掉。”
黃河樓外，羅鼎高興的指著浮橋對孟拱道。
孟拱看向浮橋，果然在西岸方向，三條浮橋上都有戰馬在過橋。
“秦王這次西征，繳獲了近二十萬匹戰馬，除了在山丹軍馬場留了一批做種馬之外，其餘各衛都組建了至少五千人的騎兵。”
羅鼎驕傲的給孟拱介紹道。
二十萬匹戰馬，這可以組建多少騎兵？自大唐之後，中原王朝還從未擁有過如此多的馬匹。
孟拱看著過河的騎兵，心頭火熱至極。
“居然是孟大帥，末將有禮了。”
二人閒聊了半晌，傳令兵過來傳令，說將軍有請。
“居然是孟大帥，末將有失遠迎，失禮，失禮。”
張鈺見到孟拱吃了一驚，開會的時候張偉已經說過，這位可是未來的兵部尚書，大乾朝往後一切作戰行動都由他指揮，怎麼到前線了？
“將軍請起。”
孟拱連忙回禮，他對張偉麾下的十幾個衛將軍都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對他們的喜好，性格一概不知，自然不敢託大。
張鈺見到孟拱倒是挺激動的，他在跟隨張偉造反之前，只是一個小小的基層軍官，而孟拱則早已是名動天下的名將，許多宋軍都以其為偶像，張鈺也不例外。
二人一番客套之後，進了指揮大廳，孟拱在地圖上隨意掃了一眼，就知道這是在判斷敵軍下一步動向，幾個行軍參謀正吵的不可開交，有人說史格肯定率軍要去潼關，有人判斷史格可能退往運城，有人判斷他可能逃往太原，更有人說史格就是被嚇破了膽，直接臨陣脫逃，根本沒有目的地。
不過最後還是判斷史格退往運城的佔了上風。
孟拱聽了一會兒，這幾個參謀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總結起來就是，蒙軍目前在運城地區只有史格這個重兵集團，其餘城市的駐軍很少，按蒙軍的軍紀，逃往太原他是不敢的，要知道太行八徑之一的軹關徑就在運城東面的垣曲關，如果張偉大軍堵住了潼關，那麼軹關徑就是蒙軍退回山西的最佳通道。
要守垣曲，作為軹關徑的屏障，運城就不可能放棄。
現在爭論的焦點是，敵軍是守運城，還是會直接守垣曲關。
“大帥怎麼看？”
張鈺看向地圖上的軹關徑，低聲詢問道。
孟拱稍一思索就有了答案。
“剛剛聽錦衣衛彙報說，運城同樣被金蒙大戰所摧毀，城牆殘破，未有修復的跡象，所以本帥判斷，敵軍可能直接去了垣曲關，只要守住了哪裡，蒙哥的騎兵就能退回山西，史格才能交差。”
垣曲關。
一名參謀聞言之後，在地圖上的垣曲關位置插了個小旗子。
這麼一看，整個金蒙戰場與右金吾衛在山西的局勢瞬間就明朗了。
太行山有八條從山西通往中原的徑，叫太行八徑，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這軹關徑就是連線汾河盆地，洛陽盆地，河內盆地的要道，是山西南部通往中原的必經之路。
張偉北伐的第一階段戰略目標就是堵住潼關跟軹關徑，按完顏合達擬定的計劃，右金吾衛此次出兵的目的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整個運城地區，尋機攻佔垣曲關。
張鈺一開始的判斷也是如此，現在聽孟拱這位名將也這麼判斷，頓時吃了個定心丸，當即下令騎兵速速渡河，看看能不能搶先一步到達垣曲關，將史格堵住，不讓他進關。
“浮橋還有多久搭建好？”
“啟稟將軍，鐵鏈已經牽引完畢，正在鋪設木板，固定樁位，預計半個時辰之內可完工。”
張鈺走到黃河樓窗邊看向河面。
只見此時河面上異常忙碌，六條長長的鐵鏈已經從河心三島上牽引了過去，數百艘小舟正圍著鐵鏈施工。
昔年金蒙大戰，金軍為阻止蒙軍渡河，將有數百年曆史的黃河浮橋摧毀，簡直敗家到了極點。
說起蒲津渡的這座浮橋，自春秋戰國時期就有記載，成語秦晉之好說的就是這座浮橋，號稱是秦晉博弈勝負手所在，誰控制這座浮橋，誰就能佔盡北地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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