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恩抬手撫上心口，面色泛起苦澀，“自那以後，每逢開爐煉丹，心魔便會趁虛而入，擾亂我的心神，煉出的丹藥不是爆爐就是藥性紊亂。宗門長老耗盡無數安神至寶，也只能短暫壓制心魔，根本無法根除。百年過去，我的道基日漸腐朽，修為從元嬰中期一路跌落至築基，再這樣下去，不出三年，我便會道基崩碎，魂飛魄散。”
謝奕凰靜靜聽著，指尖輕叩桌案，神識悄無聲息探入老者體內遊走一圈，片刻後輕聲開口：“你的心魔並非後天侵擾，是煉化幽蓮時心魔種子融入道基脈絡，尋常清心藥材只能治標，斬不斷根源。”
羽殤辰立於一旁，淡淡補充：“萬魔深淵的幽蓮心魔自帶腐蝕之力，會不斷吸食修士心神本源，尋常丹修碰上，至多隻能延緩衰敗，無根治之法。”
祁恩聞言身軀一顫，眼底瞬間湧上絕望，佝僂的脊背越發彎曲：“連醫師你也束手無策嗎？老夫走遍三界，尋遍丹道高人，皆是這般說辭……”
“我沒說治不好。”謝奕凰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笑意，起身走到藥材架前，指尖輕點，數種珍稀靈材自動飛入玉盤，“只是醫治你的法子耗時更久，需分三步，先安神固本，再剝離心魔種子，最後以丹液重塑受損道基。”
白澤從廊下踱步進來，金色瞳仁看向祁恩：“老頭，你能踏入第一院，已是天大機緣，換做旁人，連院門都瞧不見。”
水奇也蹦蹦跳跳湊過來，魚尾輕掃玉盤裡的靈草：“主子的清心萬化湯，專治各類紮根道基的心魔，保管藥到病除。”
祁恩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光亮，連忙拱手躬身：“若是醫師能救我道基，老夫畢生丹術、珍藏千年丹方盡數奉上，絕無半分藏私！”
“丹方我倒無需，”謝奕凰碾碎手中一株瑩白靈草，溫潤藥香漫滿廳堂，“只是日後第一院煉藥所需各類丹材、煉爐火候調配，還需你搭把手。”
“理所應當！理所應當！”祁恩連連點頭，激動得連連咳嗽。
謝奕凰取來藥鼎，將清心靈草、鴻蒙花瓣、靜心玉髓等靈材依次投入，文火緩緩熬煮。氤氳白霧從鼎口升騰，其中夾雜著一縷淨化心神的純白靈光，單單是聞著藥氣，祁恩胸口淤積的煩悶便消散大半。
羽殤辰取來一方蒲團放置老者身側，指尖渡出一縷溫和仙力護住祁恩道基，防止心魔趁煉藥之時作亂：“安心等候湯藥，藥力入體時會有刺痛，切勿運轉自身靈力抵抗。”
半個時辰後，一鍋瑩白透亮的清心萬化湯煉製完成。謝奕凰盛出一碗，遞到祁恩手中。
老者一飲而盡，剎那間，一股清涼藥力順著經脈直衝道基，潛藏在脈絡深處的黑色心魔種子驟然躁動，無數扭曲幻象在祁恩腦海中浮現——爆碎的丹爐、噬人的魔影、修為盡廢的絕望畫面輪番湧現，他渾身劇烈顫抖，額頭上滲出層層冷汗，雙手死死攥緊柺杖，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凝神守住本心，莫要被幻象迷惑。”謝奕凰指尖輕點祁恩眉心，一道澄澈醫道靈光注入，穩穩穩住他飄搖的心神，“藥力正在剝離心魔根基，熬過這一關，心魔便去大半。”
羽殤辰抬手佈下一層隔絕幻境的結界，將所有心魔幻象阻隔在外，減輕祁恩承受的痛苦。
約莫一炷香過後，祁恩身上的震顫漸漸平息，眉心常年縈繞的黑霧消散大半，整個人鬆弛下來，癱坐在蒲團上大口喘氣，眼底再無之前那般濃重陰鬱。
“好……好舒服，心口那塊壓了百年的巨石，好像終於挪開了。”祁恩抬手抹掉額上冷汗，語氣滿是難以置信，“百年心魔，僅僅一碗湯藥便壓制到這般地步，醫師醫道，堪稱神蹟。”
“湯藥僅能剝離表層心魔，道基深處還殘留心魔根鬚。”謝奕凰拿出一紙藥方遞給他，“這張固本清心丹方，你自行煉製，每日早晚各服一丸，持續一月。三日後再來院內，我輔以針術徹底剔除心魔殘根，重塑受損道基。”
祁恩小心翼翼接過藥方，指尖摩挲紙上字跡，如獲至寶，鄭重收入貼身儲物袋：“老夫定按時前來，絕不耽誤醫治。”
交談片刻，祁恩再三道謝，緩步走出第一院。剛踏出木門，回頭再看，雅緻的醫館小院再度化作破舊尋常屋舍，藥香盡數消散，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美夢。
廳堂之內，白澤舒展身軀，緩步走到謝奕凰身側：“主子，這老丹修一身丹道底蘊深厚，留下倒是能幫我們打理丹房，省去不少煉藥功夫。”
水奇抱著一捧靈草種子堆在桌角：“他懂各類丹材屬性，以後炮製靈草、煉製療傷丹藥都能搭把手，正好彌補我們人手不足。”
謝奕凰將熬藥的鼎具清洗乾淨，輕輕點頭：“機緣送到門前，自然留下。往後第一院，也算多一位幫手。”
羽殤辰自後方輕輕攬住她的腰，目光望向天際深處那片隱現的灰黑濁瘴：“眼下安穩行醫，積攢善緣、打磨醫道。待你修為穩固，再尋時機前往上層世界處理濁氣根源，不必急於一時。”
謝奕凰靠在他肩頭，望著院中隨風輕晃的風鈴，心底一片平和。高空濁瘴兇險未知，可眼下這間小小的第一院，有靈獸相伴，有緣人接踵而至，身邊之人不離不棄，這般安穩歲月，已是難得。
風鈴聲再度清脆響起，三人一同抬眼望向院門，不知此番前來的，又是哪一位身負疾苦的有緣修士。
風鈴叮咚作響，一道纖細單薄的身影緩緩踏入院內。
來人是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布裙，身形瘦弱，臉色蒼白如紙，纖細的手腕上佈滿深淺不一的黑色細紋，一雙眼眸黯淡無光，走兩步便搖搖欲墜，全靠手中一根細竹杖勉強支撐。
少女察覺到廳堂內幾道目光，怯生生低下頭，聲音細弱如同蚊蚋：“諸位……打擾了。我路過此處，聞到藥香，不自覺便走了進來，若是打擾到各位，我這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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