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穢氣濃重,疫毒淤積不散,孩童身上也已染上輕微風寒,隨時會被重症時疫侵蝕。
謝奕凰先給孩童喂下防疫湯藥,又分別給夫妻二人施針退熱,熬煮強效解毒湯藥,守在屋內直至二人高熱褪去。見家中無半分存糧,她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乾糧,又囑咐隔壁街坊多多照看。
孩童緊緊攥住她的衣角,小聲哽咽:“大夫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爹孃好難受,我好怕。”
謝奕凰蹲下身,輕輕揉了揉孩童的頭頂,溫聲道:“我不會走,等你爹孃痊癒,我再來看你。”
走出農家小巷,沿街皆是被時疫折磨的百姓,哀嚎、虛弱的咳嗽聲連綿不絕。謝奕凰駐足街巷中央,望著滿城飽受病痛的凡人,心中道心徹底澄澈通透。
仙法能瞬息覆滅萬千煞靈,能煉出起死回生的高階仙丹,可面對席捲一城的凡俗時疫,卻不能貿然動用神通根除,只能一步一藥,一針一方,腳踏實地安撫眾生。
這份腳踏實地、體恤凡俗疾苦的心境,正是她長久缺失的紅塵大道。
剎那間,丹田之內轟然一震,元嬰本源通體金光大盛,周身縈繞無數柔和功德光絲,卡在元嬰巔峰多年的壁壘轟然破碎——元嬰圓滿,成了。
周身流轉的微弱道韻驚動身側羽殤辰,他轉頭看向謝奕凰,眼底滿是欣慰:“恭喜,道心補足,元嬰圓滿,距離化神只差最後一步大道感悟。”
謝奕凰抬手輕觸丹田,體內靈力溫潤綿長,紅塵因果盡數融入自身醫道,從前仙途的單薄缺憾徹底消散。她唇角揚起溫柔笑意:“若非踏入凡間,見證眾生疾苦,我一輩子都悟不透這層道理。”
謝奕凰突破元嬰圓滿的異象極為內斂,僅有一瞬微光流轉,尋常凡人肉眼無法察覺,唯有身旁羽殤辰清晰感知。
她壓下體內湧動的圓滿靈力,依舊維持布衣遊醫的模樣,轉身繼續前往湯藥棚照料病患。
時疫持續七日,在謝奕凰調配的湯藥、全城統一防疫舉措之下,新增染病百姓日漸減少,重症者陸續好轉,街巷間的哭嚎聲慢慢淡去,重新恢復往日市井喧鬧。
時疫平息那日,西梁全城百姓自發匯聚城南老槐樹下,男女老少手裡捧著自家僅有的心意:一筐雜糧、一籃雞蛋、曬乾草藥、親手縫製的布鞋、孩童採摘的野花,層層疊疊堆在謝奕凰腳邊。
蘇員外帶領一眾商戶上前,拱手深深一揖:“此次全城時疫,若無大夫捨身日夜奔波,西梁不知要添多少亡魂。城中百姓感念恩德,我等商戶商議,打算在城南修建一座義診堂,永久留存,供給貧苦百姓看病抓藥,還請大夫留下主持!”
周圍百姓紛紛附和,連聲懇請謝奕凰留下。
謝奕凰望著眼前滿含懇切的眾人,心中暖意翻湧,輕輕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諸位心意我心領,只是我本是四方遊醫,還要繼續遊歷世間,看遍各處紅塵百態,無法長久駐守西梁。”
百姓聞言面露失落,不少老人眼眶泛紅。
謝奕凰見狀又柔聲補充:“義診堂大可修建,我留下完整防疫、治尋常病痛的藥方,再將辨認草藥、簡單施針之法傳授給城中心善好學的百姓,日後無需我駐守,也能救濟窮苦之人。日後我遊歷歸來,定會再來此處坐診。”
眾人聽聞還有再見之日,失落稍減,紛紛歡呼道謝。
接下來兩日,謝奕凰挑選城中三名心性純良、願意濟世救人的青年,手把手傳授基礎醫理、針灸手法與草藥辨識,將厚厚一沓親筆抄寫的民間藥方贈予義診堂,又叮囑蘇員外持續平價供給藥材,幫扶底層百姓。
蘇小姐時常前來一同學習醫理,她心結盡散,心性愈發柔軟,主動提出往後常駐義診堂,照料前來求醫的婦人孩童。
一切安排妥當,夜色再次籠罩西梁城。
謝奕凰與羽殤辰回到簡陋客棧,關上房門,周身收斂的仙光緩緩釋放少許,元嬰圓滿的靈力在屋內靜靜流轉。
“西梁城的紅塵感悟已經圓滿,下一處去往何處?”羽殤辰為她倒上一杯山泉,輕聲詢問。
謝奕凰望向窗外萬家燈火,眼底帶著淡淡的期許:“聽聞北邊青溪鎮多山,百姓以採藥、狩獵為生,常年受山毒、野獸傷病困擾,還有不少孤苦無依的老人孩童,我們明日便動身前往青溪鎮。”
羽殤辰微微頷首:“都依你。無論去往何方,我始終伴你左右。”
第二日天未亮,二人收拾好簡單行囊藥箱,悄悄離開客棧。
城南義診堂外早已守滿百姓,聽聞遊醫大夫要離開,紛紛等候相送,有人塞來乾糧,有人遞上自制草藥,一路送至城外官道渡口,遲遲不肯離去。
謝奕凰頻頻回頭,揮手與眾人道別,直至西梁城的輪廓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才轉身踏上往北的山路。
離開西梁城的官道蜿蜒向北,一路山巒層疊,草木蔥蘢,越往深處走,人煙越是稀少。山路崎嶇難行,碎石與叢生荊棘遍佈兩側,偶爾能見到揹著竹簍進山採藥、扛著獵物下山的山民,人人面色帶著常年風霜打磨出的粗糙,不少人手臂、腳踝佈滿深淺不一的紅腫毒瘡。
走了大半日,暮色垂落山間,二人尋到一處依山而建的簡陋村落——青溪鎮。
鎮子依山傍溪,得名青溪,家家戶戶多是土坯矮房,屋前屋後堆放著草藥、獸骨,空氣中混雜著草藥苦氣與淡淡的野獸腥氣。鎮口一棵巨大老樟樹下圍坐著十幾個山民,個個眉頭緊鎖,時不時揉搓紅腫潰爛的手腳,低聲唉聲嘆氣。
見一男一女緩步走來,女子身背藥箱,氣質溫潤,男子一身素色長衫,氣質清冷,鎮裡的山民紛紛抬眼打量,眼中藏著幾分戒備。
一位佝僂腰背、手臂佈滿黑色毒斑的老者拄著木杖上前,聲音沙啞:“二位外鄉人,可是來山中收藥的?近日山中瘴毒大盛,進山採藥極易染毒,不建議往深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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