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裡是哪裡？”抬起頭，巫雲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
…完全被白色灰燼覆蓋、規模恢弘的場所。
整個建築群呈碗狀，內壁是從低到高排列，一層層呈放射狀排列的環形平臺。
每一層平臺上，都佈置了相當數量的座位，看起來…像是什麼體育場的看臺一般。
每個座位前，都有一道弧形的桌面，桌面上依稀能看到凸起的方塊輪廓，很像顯示器或某種操作終端。
但在灰燼之下，隱約只能看出是什麼模糊的隆起。
因為大部分細節都被白灰覆蓋了，所以巫雲也不太確定這裡是什麼地方。
而所有的這些座位，都面朝著同一個方向…
…一座位於中央，高高聳立的平頂的尖塔。
那座尖塔的頂端空間非常狹窄，只擺放著一張講桌一樣的東西。
顯然，那是給發言者站的位置。
說實話，如果不是能看出那些看臺上的東西是椅子而不是鏡子，巫雲差點以為這是個熔鹽發電站呢。
“所以，這裡是…”捏著下巴，巫雲疑惑地歪了歪頭，
“會議室？議會廳？指揮中心？或者乾脆是……審判庭？
“這規模也太大了吧…得能坐多少人啊？”
他細心觀察，又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某些高層樓的下方並沒有完全被灰燼填滿，能從灰層的薄弱能窺見內部的結構…
…巨大的齒輪、滑軌、連桿，它們雖然鏽跡斑斑，但能看出有著極其精密的機械傳動結構。
心有所感，水立方再次緩緩移動，帶著巫雲順著那些傳動結構的走向轉了一圈。
看完後，巫雲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這個會議室當年恐怕是這樣運作的——不同的樓層可以根據發言者的切換而自動升降、旋轉、重新排列。
哪一層的代表要發言，哪一層就會被整套機械系統託舉到最顯眼的位置。
也可以根據需要，構建成幾個需要分開討論的小團體進行辯論。
當幾十個環形的坐席環在機械驅動下交錯升降，精密機械地重新排列…
…那場面，一定壯觀到令人窒息。
當巫雲作為工匠的職業病又犯了的時候，腳下巨大的水立方再次動了。
它以一種平穩的速度，向著那個環形建築的中心飄去，最終懸停在了中心尖塔正上方大約兩三米的高度。
從這個角度俯瞰下，那個孤零零的講臺桌，已經近在咫尺了。
那講臺上的灰塵已經堆積了很厚的一層，但依然能辨認出它精美的雕花和古老的紋路。
巫雲的心中莫名地湧起了一種衝動，他好想跳下去，站在那個講臺上。
感受一下站在那個引人注目的位置上時，被那麼多人圍觀是什麼感覺。
雖然此時周遭已經空無一人，但這反而才是最佳時機，不是嗎？
然而，這個衝動剛剛升起，一股源自本能的警兆，讓巫雲遲疑了一下。
他莫名有種感覺…一旦脫離自己現在站著的這個水立方，很可能會發生一些他無法預料和控制的事情，甚至原路返回都做不到。
跳還是不跳，這是個問題。
但他沒有糾結太久，好奇心就輕鬆戰勝了不要作死的理性。
“呼~”
深吸一口氣，巫雲輕輕屈膝，從水立方的邊緣縱身躍下！
“咕嚕嚕……”
在脫離水立方的那一瞬間,巫雲的耳邊突然傳來了清晰的水聲！
周圍的海水瞬間湧了上來，包裹住了他的身體！
面板能明顯感到冰冷、沉重，那感覺…就像是突然失去了什麼東西的保護一樣!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他還是可以正常地呼吸！
而且相對的，在失去保護的同時，他也獲得了水的浮力。
他下墜的速度變得異常緩慢，如同在黏稠的液體中緩緩下沉，花了好幾秒才輕輕落在講臺旁邊的地板上，穩穩地站住了腳跟。
站穩之後，他下意識地捋了捋講桌旁邊一根豎起的金屬桿。
杆子很細，頂端有一個水滴形的凸起。
當手指把上面的白灰完全蹭掉後，露出的東西看起來…果然像是一個麥克風。
但也僅僅是像，因為上面不是什麼金屬網格，而是完全實心的金屬，還鐫刻著極其複雜的紋路，還鑲嵌著一圈暗沉的寶石。
這是什麼玩意，魔法麥克風？
不管這個奇怪的麥克風，巫雲又伸手抹了抹桌面上那塊傾斜的矩形面板，才發現那是一塊完全透明的平板。
其內部懸浮排列著無數細小的文字和符號，像是被“夾”在了玻璃板之間，逸散著柔和的白光。
“這是…魔法…提詞器？”甩了甩手上的灰燼，巫雲嘴角微翹，
“有意思。”
他站起頭，緩緩環顧著四周。
那些密密麻麻的座位，眾星拱月般環繞著他所在的高塔。
雖然現在所有座位都是空的，但那種儀式般被注視的感覺，還是頗能讓人感到一種壓迫力。
想象一下，這這裡的萬千席位座無虛席，所有的聲音都因他而安靜…那一定會很壯觀吧？
但如果真的要在這種場合下發言，巫雲覺得自己搞不好會緊張到小腿打顫。
因為這是經驗之談——小學成為少先隊員那一天，需要有一個人在全校師生面前發表感想。
當時一年級的巫雲，只不過是被校長看了一眼，就驚為天人，指定要他上臺發表演講。
就這樣，巫雲因為顏值過高，莫名其妙就而得到了這個極其榮耀的演講機會。
但當時的他畢竟只是一個一年級的小正太，哪見過這樣的大場面？！
光是站到臺上的瞬間，他就被嚇了個半死，差點沒尿出來！
整場演講都在磕磕絆絆、結結巴巴中混了過去。
這件糗事，也成為了他一生的懊悔。
不過，巫雲是個擅長自我安慰以及和解的人。
長大後，他告訴自己，這事不能怪自己膽小。
很多人面對當眾演講的恐懼感甚至超過了對死亡的恐懼，這早就被心理學驗證過無數次了。
而這份恐懼的根，扎得比人類文明本身還要深。
想想吧，在那個茹毛飲血的時代，某個原始部落裡的篝火旁。
所有人默契地圍成一個圈，或沉默或喧譁地將目光聚焦於中間的某個人…
…往往只意味著一種情況。
那個人犯了嚴重的錯誤，損害了集體利益、或是觸犯了部落的禁忌，正在被公開審判，決定是否驅逐他。
在那種環境下，任何辯解失誤，都可能導致最為可怕的後果——被自己賴以生存的集體所拋棄。
在那個人類才因為直立行走、而剛剛解鎖兩個全新裝備欄的時代，他們比動物強不了多少。
一頭成年野豬,就能把這個人輕鬆單殺，不管他手上有沒有武器。
當這個人失去了集體的庇護、必須獨自面對猛獸、天災、飢餓和其他敵對部落，其下場是一定的…
…是的，只有死路一條。
換言之，對當眾演講感到緊張，本來就是一種刻在基因裡的求生本能。
而且野性本能越強的人，對這方面就越是敏感。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在周圍這些座位全是空的，沒有任何觀眾看著。
“呼~自己嚇自己。”巫雲鬆了口氣。
探索完畢，好奇心也滿足了，該回去了。
他伸手按住講桌桌面，一隻腳踩上桌沿，搖搖晃晃地站了上去。
這夢境中的浮力不太好控制，很難遊，直接跳上水立方又有點高。
但踩在桌子上用力一蹬的話，應該能剛剛好能抓到水立方的邊緣。
緩緩曲膝，巫雲也許是感到孤寂吧，腦海再次閃過那個念頭：
“難道說…今晚一個訪客都沒能連上嗎？”
不，說不定回到水立方上面之後，就能遇到誰了呢？
“咔嚓！”
就在他發力往上跳時，異變突生！
他腳下的演講臺頃刻坍塌成一堆碎片，周圍的海水裡，毫無徵兆地冒出了大量密集的氣泡！
“咕嚕嚕咕嚕嚕~！”
周遭變得白花花的一大片，把巫雲的視野遮了個嚴嚴實實，還把他衝得遠離了塔頂！
而且這些水泡讓海水的浮力猛降，巫雲突然踩空，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從高塔頂端栽了下去！
“搞、搞什麼？！”
在水中無助地揮舞著手腳，巫雲試圖靠游泳來穩住身形！
但周圍的海水就是拔掉了塞子的浴缸，瘋狂把他朝著海底吸下去！
不管幹什麼，巫雲都無法阻止自己迅速與水立方拉開距離！
“哇啊啊啊！”
在他以為自己要一直墜入無盡黑暗的時候，下方突然冒出了一大團更加密集的氣泡！
那些氣泡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排列組合著，先是四根粗短的腿，然後是圓滾滾的身體，最後是那耷拉的耳朵和一條甩來甩去的鼻子。
很快，一隻完全由氣泡構成的小象從水底衝了上來，對準正在墜落的巫雲一頭撞了過去！
“貘貘！”
在意識斷片即將的一瞬間，巫雲聽到了這麼一個奶聲奶氣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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