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線正在吞嚥太陽。
並非墜落——更像是是某種緩慢的、黏稠的消化過程。
光被拉成病態的橘紅色細絲,纏在冰刃般的遠山脊線上,越繃越緊,直到斷裂。
然後,它們開始落下。
不是雪。
是玻璃。
或者說,是像玻璃的某種固體殘渣。
碎片很小,大部分不超過指甲蓋大。
它們在下墜時折射著瀕死的夕照——每一片都在短暫地燃燒:鈷藍、汞紅、砷黃……那些不該存在於自然的光譜。
像一場逆向的,疼痛的星雨。
玻璃的墜落開始減緩,每一片都在空中懸浮得更久,彷彿即將失去“下落”的參照系。
光在逃逸。
色彩在逃逸。
連疼痛也開始逃逸。
當玻璃碎片落在斯莫蘭肩上的時候,它們終於不再反光。
她低著頭,佝僂著腰。
整個荒原,正在被鋪上一層薄薄的、脆弱的、億萬片刀鋒構成的偽星空。
她粗重的喘息著。
如同即將隨著光線的折射,一起死去。
“保羅!你還記得……你還記得他是什麼樣子嗎……”斯莫蘭艱難的嚥下口水,就像嚥下冰渣。
她壓抑著嘶吼,死死的抓著胸前的吊墜,力氣大到差一點就要將其粗暴的扯下。
就像幼獸的掙扎。
“他?誰?”保羅也不由得小心翼翼了起來。
這種,從喉嚨間擠出來的絲絲聲,她只在極少數人臉上見到過。
奧斯汀還是很瞭解斯莫蘭的,“笨啊,肯定是指……”
死寂與重壓,於瞬間降下。
“他不是……”
咔嚓。
保羅自己也卡了殼。
那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來著?像地中海的風,又好像……已經散去了。
斯莫蘭突然停下了無意義的嗚咽。
“斯莫蘭,指令複寫,任務變更……從‘保全自身’更改為‘尋找指揮官’。
交戰準則——不惜一切。
優先順序——唯一。”
保羅張了張嘴,卻發現她的嗓音同樣乾澀,“這是……怎麼……回事。”
“那不重要。”斯莫蘭的聲音更冷了,冷的徹骨。
“任務開始,確保執行。”斯莫蘭收起有些變形的終端,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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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StpA-1趕到預定地點時,己方艦娘正盡力攔截塞壬,阻止它們將登陸點納入射程。
通訊裡全是簡潔但疲憊的聲音,但一條條戰術指令依舊被下達。
負責指揮的艦娘是金剛。
“呼叫友軍,這裡是StpA-1,我方即將從你們的西北方向切入,注意誤傷。”
“請支援灘頭部隊,快!另外小心岸防炮!”金剛立馬開口,“這邊交給我們,我們還能堅持。”
“駁回,金剛小姐,你們的配給中有相當一部分是高爆彈藥,我方介入戰場以後會預計第一時間受到塞壬集火,所以請你們優先完成對岸炮擊任務。”共和國道。
“太危險了!她們有足足6艘高速戰列艦!並且已經在針對你們變動陣型!”
“StpA-1已切入戰場。”
瘋子……!
金剛咬牙,按道理來說,應該讓她們這些狀態不好的戰艦爭取時間,給StpA足夠時間清理岸防炮並完成壓制,然後撤離。
最多她們這邊有人大破而已。
金剛可不信StpA-1沒配備高爆彈。
她看見StpA-1——那六位艦娘中,兩位航母在敵艦極限射程停下。
“呼叫登陸點,請標記敵方火力點與高價值單位,對地攻擊機組已起飛。”
冷硬的聲音響起,對方生怕登陸部隊的指揮官聽不懂,還用了日語。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機群,它們在空中逐漸分為兩股,一股在海域上方,群島上方和塞壬展開空戰,生力軍的加入,讓塞壬有些措手不及。
至於其餘四位,則以絕對強硬的姿態,硬生生撞進了敵陣。
勃艮第一槍撕開驅逐艦的主裝,然後從另一側穿出,12門主炮齊射,曳光彈劃過長空。
她優先打擊了驅逐艦和巡洋艦的動力系統。
那些被癱瘓的艦船,則是被隨後而來的8枚炮彈精準灌入核心艙室。
而威尼斯和春雲則是在敵艦群中游弋,前者不時丟出反潛機,或者扭出驚人的角度躲避彈藥,而後者則尋找著人形的塞壬單位進行獵殺。
金剛從未想過劍術還能這樣使用,重櫻艦娘幾乎不把自己的冷兵器艦裝當做武器,像綾波這些艦娘,她們的刀說是斬艦刀,但她們在戰鬥時一般都將其收起,只在偶爾的劍術切磋時使用。
但那種劍道社的活動,當然比不上那個叫春雲的……凌厲。
第一刀格擋開追跡者的炮擊,第二刀斬下領洋者的右臂,第三刀從腋下穿過,刺入追跡者II的腹部。
然後將領洋者踢開,再轉身將長刀上挑。
藍色的迴圈液落在她的振袖和衣服上。
落在她的髮絲和臉上。
她依舊面無表情,手中長刀偏轉,捅穿領洋者的手腕,然後斷腕,逆袈裟。
金剛這才發現,那個看上去瘦弱的小狐狸,此時已經逼近敵方戰列線。
“魚雷已拋灑,注意誤傷。”她機械性的開口,然後橫移躲開炮彈,緊接著繼續突破。
“金剛小姐,不要走神啊!”陽炎呼喊著。
“哦!抱歉!”金剛連忙調轉炮口,和友軍一起炮擊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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