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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第445章 加賀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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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上殘櫻顫

春風未及問歸期

散作無聲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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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雲沒有品味那一刀的餘韻。

刀鋒劃過光束的觸感還在指尖殘留,那道被切開的光芒尚未在海面上完全消散,她的身體已經開始行動——魚雷管裝填助退器被啟用的聲響從她體內傳來,低沉而急促,像一連串被擊發的鼓點。

那十二枚魚雷像被釋放的箭矢一樣,以扇形覆蓋了她前方每一寸可能的迴避空間。

它們不需要命中,它們只需要存在——那些在水面下劃出的白色軌跡像一張正在展開的網,將天帕蘭斯龐大的艦裝推入更有限的姿態調整空間。

然後她的斷刀落了下來。

刀鋒劃過魚雷管與艦裝的連線處時,她聽到金屬斷裂的聲響——清脆的,像一聲被壓縮到極致的嘆息。

那組已經空置的魚雷管從她的艦裝上脫落,落入水中,發出一聲沉重的水花。

她的身體輕了一瞬。

那種失去重量後的細微漂移感在足尖傳來,像從肩上卸下了一塊她揹負了太久的石頭。

她掠過海面的時候,手腕向下,刀尖輕輕勾起那柄被她鬆開的、尚在海水錶面漂盪的春三日月——它劃過一道弧線回到她的掌中,刀身上沾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像被晨露洗過一般。

斷刀被她插回腰間。

那個動作極其自然,像完成了一整套迴圈中的最後一筆。

舊刀的斷口處還殘留著熔化的餘溫,隔著刀鞘布料傳遞過來,像一枚正在慢慢冷卻的印章。

她感到那柄刀正在她腰間安靜下來,像跑完了漫長賽程的馬匹放緩呼吸。

本場戰鬥的使命已經完成,該迎來新的春天了。

然後她的瞳孔開始發熱。

一種極其細微的灼燒感從虹膜深處升起,像有極小的、正在燃燒的花瓣在那裡旋轉、綻放。

她眨了眨眼,感到那層正在擴散的熱度模糊了她的視線,卻沒有遮蔽它——那道灼燒正在校準,正在聚焦,像一隻正在從沉睡中醒來的眼睛。

晚櫻最後一次綻放。

她衝向水母艦裝的巨大陰影,那團漂浮在空中的、像一整座倒懸的山一樣的軀體,它的觸手正在她周圍擺動,像緩慢而沉重的鐘擺。

她踩著那些觸手之間的空隙奔跑,藉助水母龐大的身體帶來的遮蔽,躍起,落下,再躍起——她的動作裡沒有猶豫,沒有暫停,只有一種像流水一樣持續的、沿著阻力最小的路徑向下流動的姿態。

導彈從她身側掠過,近防炮的彈鏈追著她的尾跡,她用自己的炮塔擋下了一些——炮塔裝甲碎裂的聲響從她身後傳來,她聽到了,但沒有回頭。

直到近防炮的轟鳴終於在身後啞火。那門追逐了她最久的炮塔,其炮管正向外冒著灰白色的濃煙,轉軸的聲響變得嘶啞而遲緩。

她轉身,揮刀,春三日月的刀鋒切斷了它與艦裝的最後一處連線結構。先是主炮,然後是已經破爛的裝甲板,然後是其他任何不必要的顯露結構。

它們落入海中的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像一串正在沉沒的鐘。

但她感到自己的身體變輕了,從未有過的輕。那種被鎧甲束縛了太久之後、終於裸露出面板接觸到空氣的感覺,帶著一種微微的刺痛。

她丟掉了所有艦裝。

這些本就不是她的,所以都一樣。

人不就是這樣麼,赤裸裸的來這世上,又赤裸裸的離去了。

斷刀仍掛在她腰間,她不需要丟棄它的理由。她只是將它留在那裡,像將一段已經說完的話擱在桌上。

“也許這一次,”她輕聲說,聲音很低,像自言自語,又像對著什麼看不見的存在低聲傾訴,“真的趕上了春天啊。”

她拉開最後一枚熱熔煙霧罐。白色的、濃稠的、帶著灼熱氣息的煙霧像花一樣在她腳下綻開。

然後,她開始沿著那些觸手的表面奔跑,腳掌踩過那種半透明的、帶著微光的有機質表面時,留下淺淺的凹陷,像踏過一片正在緩緩下沉的雪地。

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些導彈和近防炮甚至無法鎖定她——煙霧遮蔽了她的軌跡,她的步伐太快,每一次落點都在上一個位置被燒穿之前就已經遠離。

那團煙霧覆蓋著她,和她一起沿著巨大的觸手向上蔓延,像一場正在逆行的瀑布

水母的巨大傘蓋在她頭頂展開,像一片正在微微波動的灰色天空。

她踩著那些觸手之間的褶皺躍起,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落在下一個著力點上。風從她身側猛烈地吹過,帶著高處才有的那種稀薄而冰冷的氣息。

當她的腳終於踏上了水母傘蓋邊緣那道隆起的脊線時,發煙罐燃盡了。

最後一縷白霧從她身後散去,像一聲嘆息被風帶走。空了的罐體也隨著風拋下,旋轉著落入下方正在翻湧的海面。

她看到屏障外面,她的下方,有幾個黑點——正在那片瀰漫著硝煙的海面上持續移動,還在。她們還在那裡,在清理那些正在不斷湧來的量產型塞壬,在持續地開啟一條通路,在為她的存在保留一個歸途。

她看了那片正在移動的黑點,沒有時間讓它停留成一種完整的念頭,只是讓那個景象輕輕落進了她的意識裡。然後她抬起頭,與天帕蘭斯的瞳孔相對。

那個少女的瞳孔正在發生變化——從深處透出一種正在擴散的、不安的紅光,像正在被某種情緒加熱的湖水。

她看著那對正在變紅的瞳孔,忽然覺得那是某種她能夠理解的東西。一種“無法理解”正在從那裡湧出,像在試圖用力理解一個它從未被設計來理解的問題。

“ERROR,ERROR……”天帕蘭斯重複著這句話。

“原來,”她輕聲說,“你也有無法理解的東西啊。”

她的話音未落,先前撒出的那十二枚魚雷,於此刻同時命中。

那聲巨響從水下傳來,沉悶而浩大,像一整座海底山脈正在她的腳下鬆動。艦裝水母巨大的軀體猛然一沉,整個懸浮的構造開始傾斜。那陣震動沿著水母傘蓋傳遞到她的腳下,她感到那層組織正在微微搖晃。

天帕蘭斯按照程式,下意識的釋放了最後的導彈。

她架起春三日月。

構型——平青眼。

刀身水平,刀尖微微前傾,像一枚正在瞄準的準星。

那一刻她感覺到了時間的凝滯——風停滯了,正在燃燒的海面凝住了,天帕蘭斯的瞳孔正在變紅但沒有完全完成。那極短的長度裡,她邁出了第一步。

第一劍,天帕蘭斯的兜帽被她刺穿。

第二劍,天帕蘭斯抬起手掌擋在它核心前方,但是被她輕而易舉的刺穿,發出金屬摩擦的吱呀聲。

第三劍,刀尖沒入的位置位於甲狀軟骨與胸骨上緣之間——刺入這裡,便無需第二刀。

她沒有感到任何阻力,像刀鋒落入水中,像落花觸及水面——她感到一種徹底的、沒有餘音的抵達。

但天帕蘭斯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變紅,那抹正在擴散的紅色像被凍結一般,然後開始變暗。

三劍之間幾乎沒有間隔,像三聲連續敲擊的、被壓縮在同一個拍子裡的鼓點。

但她知道她的動作比預想中的更慢。刀鋒不夠凌厲,角度不夠精準,餘韻不夠乾淨。

她知道自己遠沒有那種神韻。

但那三劍已經完成了。

然後導彈追上了她。那些一直在追逐她軌跡的、被她甩在身後的導彈,終於在這一刻完成了它們的抵達。

爆炸從她身後傳來,光芒包裹了她的視野,熾熱的衝擊波將她從水母艦裝的頂端掀離。

她的身體開始下落,面朝天空,後背對著正在快速接近的海面。

風從她身側流過,帶著海水的氣味和燃燒的餘溫。

她的手裡還握著春三日月,刀身上沾著正在緩慢滴落的藍色液體,像剛被採摘的花莖上還在滲出的汁液。

風從她耳邊呼嘯而過,帶著燃燒的氣味和海水的鹹。

“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吧。”她笑了笑,像一片正在落下的花瓣那樣,向上翹了起來。

她輕輕地想著它,像想著一個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答案。

‘上戰場不到一年,斬殺天帕蘭斯而死——這算不算隨了沖田總司的後塵?’她想著,忽然覺得這可能是有點不要臉的貼金。

她遠沒有那個資格。她的刀鋒裡沒有總司那種渾然天成的從容,而她只是用一柄不熟悉的刀,以笨拙的姿勢,完成了三記根本算不上完美的突刺。

她沒有成為天才,沒有成為傳奇,甚至沒有成為一個合格的、完整的悲劇人物。

她只是一把被反覆打磨卻從未真正完成的刀。只是一個充滿遺憾的人。一個學著別人的鋒芒行走的、遲到的旅人。

從那張圖紙上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斷地錯過、不斷地偏離、不斷地以各種錯誤的方式試圖抵達某個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地方。

可她還是抵達了。

她的遺憾太多,多到數不清。

關於春天,關於綻放,關於被人記住,關於成為一個可以被稱之為“真實”的存在。

但她又忽然覺得那些遺憾也不算全然的壞。

那些遺憾是她唯一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些碎裂的、不完整的人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的痕跡。

她一直握在手裡的春三日月,刀身上沒有任何裂痕,就像它從未參與過一場戰鬥一樣乾淨。

她輕輕握了握它,感受著它從她掌心裡傳遞過來的、最後一點溫度。

咔嚓。

她把春三日月收進鞘裡,然後將她和斷刀一起,用盡最後力氣,抱在懷中。

她感到一種奇異的溫暖——從懷中那兩柄刀傳來的,像來自於某個她所記得的人的溫度,透過刀柄的纏繩傳遞到她的指尖。她不知道那是她的想象,還是那柄曾被贈予的刀,真的在向她傳回某種她無法定位的、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透過來的暖意。

像一個人坐在食堂對面的座位上,翻著書頁,不發一言,卻依然在等。

她只是將雙臂收得更緊了一些,將臉微微側向那兩柄刀,讓那片溫暖觸在她失去血色的面頰上。

“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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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櫻逐刃影

今歲霜華蝕舊鞘

春深人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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