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李叔叔並未久留，很快離去。
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只是古微的身份讓他不得不來這一趟。
問詢室裡只剩古微和沈天明兩人。
先前那幾位已被帶走，一個也逃不掉。
兩人相對而坐，空氣一時沉寂。
“過了今晚，我的名字大概會出現在不少人的名單上吧。”
古微忽然開口。
她抬眼看向沈天明，目光清冷。
“你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你難道不明白什麼是適可而止？”
沈天明沒有回答。
古微的唇開合了幾次，終究還是提起手袋，轉身欲走。
“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句話讓古微停住了腳步。
她慢慢坐回原位。
他們之間總歸需要這樣一場對話，今天不過是個開端。
“我的對手不會對我手下留情。
他們根基深厚，勢力龐大。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等他們出招，再見招拆招。
你呢？”
古微無法反駁。
儘管表面看來，沈天明近來成績斐然。
尤其是那首《海闊天空》，不僅帶來了可觀的收益，更在音樂銷售史上留下了鮮明的印記。
然而他的敵人所掌握的資本，並不會將這些放在眼裡。
從某種意義上說，沈天明只是趁其不備，取得了一場隨時可能傾覆的勝利。
“那份對賭協議呢？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那些資料……”
“我說過，十拿九穩的事，便不算賭。”
直到此刻，古微才真正聽懂他話裡的意味。
十拿九穩？何來的把握？那部電影的預估資料，即便放眼國內影史，也屬罕見。
沈天明明白古微想聽什麼，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一切都太過離奇。
難道要告訴她，自己能預見未來，或是曾親眼目睹《戰狼2》席捲市場的盛況？最終，他將所有難以言說的緣由，都凝結成了一句話。
“你願意信我麼？”
古微靜默了。
她久久凝視著沈天明。
那雙眼睛裡承載著許多情緒，卻從不缺乏坦蕩。
沈天明對她，似乎從未有過真正的隱瞞。
吃軟飯？他從未否認。
甚至關於這件事，古微或許才是最知悉全貌的人。
“我等你電影上映之後，給我答案。”
留下這句話，古微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沈天明笑了笑。
他知道，這已是古微表達信任的方式。
這女人骨子裡天生帶著傲氣，自幼便是眾星捧月的公主。
長大後叛逆地投身音樂，一路自己決斷，那份傲氣是與生俱來的理所當然。
她的起點，已是許多人窮盡一生也難以抵達的終點。
但這些對沈天明而言，從來都不是問題。
古微坐著勞斯萊斯幻影離去。
沈天明走出門，獨自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 ** ，你們最後談了些什麼？”
駕駛座上的趙叔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自回到車內，古微的神情便有了一絲難以捉摸的變化。
後視鏡裡，趙叔也說不上來那具體是什麼。
“趙叔，”
古微望著窗外流動的夜色，忽然開口，“你覺得沈天明這個人……怎麼樣？”
趙叔沉默片刻，喉結動了動。”沈天明在音樂上的造詣，自然是公認的……”
“不，”
古微打斷他，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我問的不只是音樂。”
車廂裡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了。
他知道她真正想問的是什麼，但那答案像一團裹著尖刺的迷霧，讓他難以啟齒。
“前天我說過我的看法。”
他最終開口。
“那今天呢？”
古微追問。
透過車內後視鏡，他能看見她臉上那種執拗的神情，那是一種不得到回應絕不罷休的認真。
他極輕地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流動的夜色。”我看不透他。”
“我也一樣。”
古微接道，聲音落進寂靜裡，再未激起半點回響。
***
沈天明回到寓所，才按亮了已經關閉許久的手機。
螢幕驟然被湧入的資訊點亮。
【姓林的你還活著嗎？喘口氣！】
【直播間怎麼黑了？你現在什麼情況？手機沒被收走吧？】
【沈天明，看到速回！】
關機前他匆忙切斷了直播，此刻未讀訊息如潮水般湧來。
朋友們的關切佔了大半，其中楊蜜、熱芭和佟丫丫三人的對話方塊被頂到了最前列，紅點密密麻麻。
幾乎同時，網路世界的各個角落早已炸開了鍋。
流言以驚人的速度繁殖、變異，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聲稱，沈天明已被秘密帶走，失去了自由。
當然，這般離奇的揣測很快招來大量反駁。
轄區派出所的官方賬號也迅速釋出了簡短宣告，以正視聽。
關於沈天明一事的處理意見，上層已有決斷，輿情必須穩妥疏導。
沈天明點開依然喧囂的鬥音平臺，發現許多觀眾仍守在他的主頁，憂心忡忡地等待訊息。
他略一思索，按下了直播鍵。
“各位，晚上好。”
他的聲音帶著慣常的輕鬆，在直播間響起的剎那，彈幕如煙花般爆開。
問候與虛擬禮物的特效瞬間淹沒了螢幕。
沈天明不慌不忙，先逐一謝過贈送禮物的觀眾，隨後將手機固定在支架上。
他語氣平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先解釋今晚只是一場誤會，繼而保證事情必將依法依規處理，那些在釋出會上公然行兇者必將付出代價。
儘管這些資訊遲早會透過官方渠道公佈，但從他這位當事人口中親自說出，分量與感覺截然不同。
此刻，正關注著這場直播的某些人，暗暗鬆了口氣。
他們最擔心的，是沈天明因今晚的遭遇心生怨憤。
以他在網路空間一呼百應的巨大影響力，加之無數樂於圍觀、熱衷發酵的網民，若他此刻流露出任何一絲負面情緒，都可能掀起難以預料的風浪。
好在，他選擇了最冷靜、也最穩妥的方式。
當天那些平臺哪一個能不受波及呢？沈天明心思通透，自然明白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絕，真正該計較的是幕後推手，而非按程式辦事的人。
至於那兩個收了好處的，此刻恐怕早已被處理，身上的制服與肩章想必都已摘下，這麼一想，沈天明心裡那點不快也就淡了。
“很遺憾釋出會沒能順利舉行，很多預定環節未能向大家展示，但關於電影本身，還請各位保留一份期待。”
武京在事發後雖盡力挽回，可這場釋出會連基本流程都未走完，更談不上圓滿。
眼下已有不少自媒體將焦點集中在沈天明的衝突與被帶離現場的事件上，一篇篇報道正接連湧現。
沈天明點開了聊天群。
沈天明：【群裡有人打遊戲嗎？】
陳賀：【你不是在直播嗎？我送的禮物怎麼沒念？】
沈天明：【正準備直播打遊戲，你ID叫什麼@陳賀】
林更辛：【加我一個，隨時能開！】
薛知歉：【帶我一個！】
陳賀：【我叫“宇宙無敵第一帥”
。
】
沈天明順手點開鬥音後臺，在一長串名單裡，還真瞥見了這個顯眼的暱稱。
可看到ID後面那點寒酸的禮物，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陳賀好歹是個公眾人物，居然只送了五根虛擬棒棒糖，還來追問為何沒被感謝——要是連這點都要念，今晚他光念名單就夠了。
沈天明：【不念你名字真不怪我，這ID實在太招搖了。
】
他甚至懷疑，陳賀是不是怕被人認出來，才故意起這麼個掩耳盜鈴的名字。
王聰聰：【我圍觀直播，今晚有約。
】
薛知歉：【別啊校長，約會有什麼意思？兄弟開黑不香嗎？咱們這交情，還比不上姑娘？】
王聰聰：【……說人話。
】
薛知歉：【林更辛，我有點慌。
】
想到林更辛最近在遊戲裡的那些“神操作”
，沈天明實在想不通這人怎麼能堅持玩這麼久——難道 ** 隊友真有那麼大樂趣？
無論如何，當沈天明在直播間宣佈即將直播《絕地求生》時，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
不少觀眾甚至開始提議，讓他不妨找其他主播聯機互動。
螢幕前的沈天明只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對著鏡頭輕聲暗示，今晚將有一位特別的夥伴加入戰局。
直播畫面從手機切換到電腦的過程並不算順暢，除錯各類軟體耗費了近半個鐘頭。
所幸鬥音平臺一直有專員守候在直播間內，聽聞沈天明有意嘗試遊戲直播，立刻派來技術人員協助處理裝置和設定問題。
沈天明的直播裝備一向齊全，尤其對於電腦相關，古微早在為他開通鬥音直播時便備齊了所需的一切。
在專員的協助下，所有設定迅速就位。
“聽得到嗎？喂？”
他試了試遊戲音效與麥克風，還未及檢視彈幕反饋，隊伍列表中忽然多出了一位加入者。
沈天明賬號上的好友寥寥無幾，會發來邀請的必然是相識之人，因而他起初並未留意對方暱稱。
直到回過神時，整個直播間已被同一個疑問淹沒——
“這個‘宇宙無敵第一帥’到底是誰？”
觀眾對沈天明能請來怎樣的嘉賓確實充滿好奇，這也將直接影響今晚遊戲直播的熱度。
稍早除錯裝置時，前來協助的鬥音人員就曾委婉探問神秘嘉賓的身份。
他並非單純來幫忙調整機器，更是帶著任務而來：若沈天明需要合適的推廣資源，平臺隨時可以配合推送。
單論人氣與觀眾數，沈天明的直播間從來不成問題，這是他自身積累的影響力。
可一旦進入遊戲直播，內容本身的吸引力便至關重要。
平臺旗下擅長活躍氣氛的主播不少，若沈天明邀請的搭檔效果未達預期，現場聯絡換人也並非不可行。
沈天明自然聽得出那層言外之意。
但他只是微笑著，一概婉拒。
“怎麼只有我一個？另外倆傢伙還沒來？”
“你來早了，我還沒在群裡通知他們呢。”
沈天明與那人的對話透過麥克風清晰傳出，所有觀眾都不自覺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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