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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先亮出當初你們擬給《戰狼2》的合同條款？見勢利好便想坐收漁利，未免有失體面。”
“話雖如此，一部電影再成功，也不該輕易撼動行業多年的慣例吧？”
“慣例本是人所訂立。
觀諸君此刻姿態，倒像是隻在慣例於己有利時，才將它奉為圭臬。”
爭論愈演愈烈，幾乎淹沒所有理性的聲音。
就在這時，古微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閱讀完新訊息，抬眼望向對面的沈天明，目光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審視。
“網上的 ** ，你該不會早就預料到了？”
沈天明只是彎了彎嘴角，不置可否。
“菜要趁熱。”
他手中的筷子未曾停歇，彷彿眼前這頓飯比任何喧囂都更值得專注。
古微面上也擺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只是咀嚼的速度分明快了幾分。
不過片刻，桌上菜餚便掃去一半。
沈天明尚在細品，古微已按捺不住摸出手機。
沈天明的社交賬號向來由古微打理，日常維護他比沈天明更熟稔。
但此次爭端經長時間發酵，早已不是輕描淡寫能平息，各方言辭激烈，怨氣已積。
“你自己的麻煩，總得拿個主意。”
沈天明抬了抬眼。
“要什麼主意？”
未等古微接話，他便悠然續道：“把最初那份合同原樣公開，再配上兩則老故事，譬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之類，發出去便是。”
古微雖依言操作，心下卻不免嘀咕：這般文縐縐的做法，真能奏效麼？
那份被公佈的合同，是當初《戰狼2》尋求院線合作時擬定的初版，條款之優厚，幾乎讓利到了極致。
白紙黑字一擺，先前指責沈天明方苛刻的聲音頓時失了底氣。
原先鬧得最兇的幾家院線，此刻有些慌了陣腳。
膽小的已著手緊急公關，更有甚者悄悄刪去了先前煽風 ** 的動態——反正有橫店影視這高個子頂在前頭，火勢一時半會兒也燒不到自己身上。
橫店影視卻無法輕易抽身。
沈天明這一招既出，他們若不接，便等同認輸。
“我方當時是基於市場綜合評估做出決策，”
橫店影視匆忙發出的宣告顯得語無倫次，“該片上映前風評不佳，口碑預期低迷……這並非利益問題，而是……”
沈天明瀏覽著那篇顛三倒四的文字，不禁失笑。
第一次碰上對手如此默契地遞來刀刃，簡直是天賜的良機。
若不好好把握，反倒顯得自己愚鈍了。
沈天明接過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開始構思即將釋出的內容。
古微靜立一旁，目光落在他敲出的字句上。
“關於《戰狼2》的合約更替，皆基於市場環境的自然演變。
我們尊重並珍視每一位合作伙伴的 ** 判斷，所有合作本質上是雙向的選擇與奔赴。”
文字發出後，沈天明並未停手，轉而修改了個人簡介欄。
“拒絕，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利，它與價碼無關。”
這一手堪稱精準。
明面上只是一則尋常動態，真正的鋒芒卻藏在那一行小小的簽名裡。
資本向來追逐利益，彼此心照不宣，若說行動背後沒有利益的考量，誰會相信？
沈天明以一種近乎坦蕩的姿態，將事情的本質攤開在日光下。
你若想與我計算得失，我便與你談談《戰狼2》此刻如虹的氣勢；你若想與我辯論對錯，我便與你聊聊“拒絕”
這兩個字本身所蘊含的尊嚴。
此招一出，形勢陡然傾斜。
橫店影視那邊陷入了漫長的沉默，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無論圍觀者是冷靜分析，還是盲目站隊，亦或是受僱而來的喧囂，到了這一步，人心深處的判斷已然落定。
這場交鋒，勝負已分。
古微輕輕舒了口氣，以為 ** 至此平息。
沈天明卻在這時側過頭，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小事般問道：“中影南方的聯絡方式，你那兒有吧？”
“嗯？”
古微略感意外。
當初對方確實留了名片，正在她手中。”現在聯絡他們？是為了……”
沈天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只說了四個字：“添一把火。”
約莫十分鐘後，在與中影南方一番愉快溝通的背景下，對方官方賬號更新了一條動態。
這則訊息猶如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影視圈內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瀾。
橫店影視身為行業前十的院線，實力固然雄厚，但若與穩居前五的中影南方相較，其間的差距便不止一個層級。
在這種頂尖序列裡，每前進一名，都意味著實力與影響力的質的跨越。
中影南方的發言簡潔而有力。
他們先是證實了橫店影視所出示合約的真實性，並對其中幾處關鍵條款進行了客觀澄清，姿態顯得公正平允。
無論輿論先前偏向哪一方，凡是合約中被模糊處理或未能完整呈現的細節，中影南方此番“翻譯”
與補充，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率。
這樣的開場，幾乎讓所有旁觀者都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中影南方是看不下去網路上的紛亂糾葛，才毅然站出來主持公道。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這位是個講究公允、持正不阿的角色。
隨後，中影南方與沈天明展開合作的訊息不脛而走。
通篇聲明裡雖無一句直接褒獎，可字裡行間透出的，盡是對沈天明不言而喻的賞識。
緊接著，話鋒便轉向了橫店影視在此次 ** 中屢屢進逼、姿態強硬的種種表現。
須知當時在場的院線遠不止一兩家，各方人馬齊聚，俗話說得好，法不責眾。
能多拖一個下水便多一分聲勢，何況橫店影視在業界擴張途中，結下的樑子本就不少。
當下便有好幾家順勢發聲，坐實了中影南方所描述的那位橫店負責人目中無人、氣焰囂張的模樣。
輿論風向一旦轉變，針對沈天明的攻訐頃刻間煙消雲散。
戰火甚至悄然蔓延，第二波矛頭已暗暗調轉，卻再不是指向沈天明瞭。
“這次，多謝了。”
“您客氣。
我們不過陳述事實。
況且，想與林先生合作，總得先拿出誠意。
該有的分寸，我們心裡有數。”
“為表謝意，貴司合同裡原劃給萬達的那部分利潤，我們可以退回。
若您覺得重擬合約更妥當，我們也願意配合，重新簽訂。”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沈天明握著聽筒，神色間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變幻。
古微在一旁看得分明。
沈天明這是在“了結人情”
。
誰都不是天真孩童。
中影南方確實有平息事端的能耐與地位，可人家憑什麼無故援手？無非是“利益”
二字。
而此刻沈天明主動讓出利潤分成，便是想將這份人情債就此勾銷。
江湖行走，欠下的總要還。
他不過是想趁早兩清。
漫長的沉默終於被打破。
“林先生，我們是誠心想交您這個朋友。
利潤的事，不提也罷。”
沈天明輕輕笑了。
“我想和您身後那位談談。
方便麼？”
聽筒裡再度陷入沉寂。
周秘書此刻正立於老闆的辦公室內，電話全程開著擴音。
中影南方的劉總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饒有興致地聽著這場對話。
對於沈天明能猜到自己就在現場，他並不意外。
能被王大富那般人物看中的，若沒幾分真本事，反倒奇怪了。
“喂？”
沈天明聽到一個陌生的嗓音傳來。
“劉總，久仰了。”
辦公室那頭，劉總眼睛微微眯起。
他與沈天明，乃至中影南方與沈天明之間，今日都是頭一回打交道，絕無事先探查的可能。
對方卻能一口道出他的姓氏，這沈天明背後牽動的脈絡，恐怕不簡單。
劉總在影視圈沉浮多年，外面也兼做著別的生意，自認識人不少，可對於沈天明身旁究竟站著哪些人，他卻摸不透底。
倘若事先知曉古微是沈天明的助理，他心中的諸多揣測或許便不會滋生。
“聽說，你有意同我結交。”
劉總未曾料到沈天明開口竟如此直接。
按常理，此刻的他在實力上理當勝過沈天明一籌，主動權怎會輕易落入對方手中？
“你意下如何？”
“依我看，若真想交我這個朋友，這筆款項，你最好收下。”
劉總聞言，只是笑了笑，並未直接回應，轉而說道：“你這個人，倒很有趣。”
兩人間的對話表面平淡無波，內裡卻似有鋒芒隱現，暗流激盪。
旁聽的古微聽得入神，這般氛圍，與她早年隨祖父見識各方人物時的情景頗有幾分相似。
“日後若有合作，再行聯絡。”
通話在雙方乾脆利落的道別中結束。
沈天明擱下手機，察覺古微正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
“怎麼？我臉上有什麼東西？”
“說真的，”
古微語氣認真，“你就沒考慮過從商嗎？”
沈天明投來一瞥古怪的目光，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我是認真的，”
古微堅持道，“以你的天分和現有的基礎，若投身商海，想要攫取可觀的財富絕非難事。”
沈天明一邊整理著桌面，一邊隨口應答，顯然沒將這話當真：“或許你說得對，這種可能性我也不否認。
但你能否告訴我，我為何要那麼做？”
是啊，為何要那麼做？
沈天明缺錢嗎？早些時候或許算缺，可自《戰狼2》之後，答案便已截然不同。
那麼是有所追求？沈天明似乎也並無特別的野心。
若說“吃軟飯”
算是一種追求，那自己辛辛苦苦去賺錢，豈非與這初衷背道而馳？
想到這裡，古微自己也怔住了。
沈天明如今的生活不夠好嗎？
這個問題，恐怕不止古微，連沈天明自己也難以給出確切的答案。
中影南方的劉總最終還是接受了那筆利潤分成。
正如沈天明所言，若視彼此為朋友，這便算不得人情，只是尋常的往來交際。
網路上的紛爭雖已平息，但這一日掀起的波瀾卻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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